學達書庫 > 元玥 > 風家惡女 | 上頁 下頁
七


  她帶著日天拐進熱氣蒸騰、油味四漫的廚房。回頭瞥上日天,她松了手,眉頭成結。“你的臉色怎麼不大好看。”他向來溫雅的俊容,眉頭攏聚。

  “我茹素多年,聞不慣腥膻的血肉味。”日天扯了個笑。

  “你還好吧?”風喬擔心地問。

  日天淺笑。“還好。”爾後斂去笑容,雙手合十,口中喃喃有詞。

  “你這是在做什麼啊?”風喬鳳眼溜溜地打量著他。

  “我在為它們持咒念經。”日天眉宇慈善,容貌霎時莊嚴起來。

  風喬打了個冷顫,搔搔頭道:“你這樣怎麼在廚房做事呢?”

  “我可以生火、劈柴、洗菜、洗碗,為眾生輪回超渡,以前六祖……”

  “別說了!”風喬急急截堵他的話。“你說得像是我滿身罪孽似的。”去他爹的,他說得慈悲柔善,害她看著這從小進出的廚房,突然像是沙場煉獄,冤魂幢幢,恨影疊疊。

  “冷嗎?”日天探問,見她全身僵硬。

  “不冷、不冷。”風喬心底發毛,她環住周身,柳眉勾飛。“你莫再說這些,我就不冷了。”

  “誰啊,在哪裡說話。”廚房內傳出一個老婦人的聲音。“掌櫃的是你嗎?你在同誰說話啊?”老婦人的聲音逐漸變大。

  “是我。”風喬往內走,與走出來的老婦人對上。

  日天這才看到廚房裡有一女一男,正放下手邊的工作,兩個人都帶著笑臉,不過女的圓胖,男的瘦矮就是了。

  “日天,他們兩個是二楞子的爹娘。風大娘當年是跟著我娘陪嫁過來的,誰曉得讓風大叔給騙了,就這麼一直留在客棧做事了。”風喬為他介紹。

  “掌櫃的,是誰騙誰您要憑良心說話。”風大叔馬上抗議。

  風大娘以身材的氣勢壓他。“掌櫃的就是憑良心……”

  “你們兩個別鬥嘴了。”慣常看他們拌嘴,風喬揮了揮手。“我還有正經事要交代,二楞子應該有跟你們說了,剛剛新招進來了一個夥計。”她把日天拉靠自己。“就是他,他叫日天,是吃素的,除了殺生的事別叫他做,其餘的都可以吩咐他……”

  她在說話,可兩個老人眼睛盯的卻是她的手,兩人臉上嘿嘿地冒笑。

  風喬這才察覺自己竟熱絡地攬挽著日天,嬌容害了抹臊意,她倉促地放開手,環抱在胸前。“喂!你們兩個有沒有聽我說話哪!”

  “喔!”兩個老的,這才將視線移回。“聽了,聽了。”趕緊堆上笑。

  風喬掃了他們一眼。“你們聽好,日天剛剛吃了十七碗飯,所以別便宜他,多些事情給他做,還有——”眼眸中端凝起殺意。“你們兩個別胡思亂想,也別胡說八道。”這兩個老人,最怕她嫁不出去了,她可不希望他們把她和日天看成一對,在他面前亂嚼舌根的。

  “呵!呵!呵!”兩個老人對望,心虛地笑著。

  “嘿!嘿!嘿!”風喬擠了個沒誠意的笑。“不同你們胡鬧了,我外頭有事。”

  “是。”兩個人點頭,目送她離去。

  等風喬消失在視線之後,風大娘堆卷上袖子,露出兩節肥胖有力的臂膀,轉動嘎嘎作響的關節,橫站在日天面前,眯起眼睛看著他,有如審訊犯人一般。“你叫日天,還沒成親是吧?”她可是殺豬殺羊的能手,雖然不如日天高,可殺氣四溢,仍形成不小的壓力。

  “老婆子。”風大叔操起發著寒光的刀。“別同他囉嗦,問一句話就夠了。”

  “小子你說——”風大娘摩拳擦掌。“我們家掌櫃的,是不是個好姑娘?”

  日天逸笑,不假思索地便答:“當然是了。”他臉上毫無畏懼之色,亦無虛浮表情。

  “公子,您真是有眼光啊!”風大娘臉色馬上轉換成笑容,當場放下袖子。“您站累了,我幫您找張椅子。”

  “是啊!是啊!”風大叔放下刀子,擦擦油膩的手,倒上一杯茶水。

  “來!來!來!”兩人硬把他請到椅子上坐,塞了茶給他。

  “呵!呵!呵!”看著日天,兩個人滿意地笑了,這小子越看是越討人喜歡。

  “老頭子,你看日天是不是比咱們家的二楞子稱頭多了。”

  “是啊。”風大叔沖著他笑,“日天,你是外地來的吧?”猜日天是外地來的,才能這麼坦然直接地稱讚他們家掌櫃的。

  “是。”雖然這兩人態度丕變,而且笑得像是黃鼠狼,日天還是回以溫笑。

  既來之,則安之。況且眼前兩個老人家,也不像是存有惡意;非但沒有惡意,還“好心”得很,想幫他和風喬湊成一對。

  這些年,他們一直想幫風喬物色對象。尤其是風雲亭去世後,風喬竟揚言要與風清舞一道下嫁商添財,這可嚇壞了他們。好不容易看到個日天,他們巴不得他能馬上娶走風喬。

  聽到他是外地來的,兩人抹出賊笑。“外地來的啊。呵!呵!呵!外地來的好啊。”這樣就不知道他們家掌櫃的“名聲”。“外地來的人乾淨,不受雜七雜八的話影響呢。”

  “什麼雜七雜八的話?”日天望著他們。

  風大叔趕緊捂嘴。“沒有啦。”隨即一笑答道:“只是有些人不明白我們掌櫃的為人,在那邊說三道四,傳來傳去,越說越不成樣子了。”兩道眉毛交纏起來。

  “是啊。”風大娘憤憤咬牙。“掌櫃的委屈,我是最清楚了。當年她才十來歲,跟老爺吵說要接管客棧,別說老爺不同意了,連我都反對,可這幾年,家裡頭要是沒掌櫃的打理,早不知垮成啥樣子了……”

  日天溫柔地聽著她叨絮,甚至當她的飛沫濺到他時,他仍是慣常的笑容。

  打斷她的,反而是風大叔。“老婆子,我說你也別說這麼多。日天啊,只要記得別人的話,你是不用搭理的,心裡頭要放清楚明白。我們家掌櫃的,是打燈籠也沒得討的好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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