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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什麼?!”向來晶亮的鳳眼一黯。“你還可以啊!”

  餓昏的、餓昏的……這幾個字像棒槌一樣,敲著她的心頭。她無奈地道。

  “可以、可以。”她現在是連笑都沒力氣笑了。

  “我會認真做事來報答姑娘的。”日天俊臉微紅認真地道。

  風喬牽牽嘴角。“這點你放心,我會找事情來讓你報答的。”探手,向二楞子招呼。“二楞子拿飯桶來,這次不要拿新的碗了。再看到新的碗堆上來,我的後悔就要加到五兩了。”

  “五兩?”日天不解,劍眉微皺。

  風喬懶得解釋,揮揮手招來二楞子。“二楞子,你跟他說去。”

  “是。”二楞子手上抱著大飯桶。“我們家的掌櫃,後悔的輕重程度分為三種。最輕的是三兩後悔,第二重的是五兩後悔,最大的後悔是十兩後悔了。”

  日天一怔,他第一次聽見有人是這樣計數的。

  “是啊!是啊!”之前和風喬說話的老李,這時又搭腔了。“這超過十兩的,風掌櫃就不後悔了,因為那已是痛心疾首,比割肉還痛、比刮骨還疼哩!”

  “你倒曉得我啊。”風喬抬眸覷著老李。

  “錢”這東西已經是深植在她的骨血裡了。她這人的性子,簡單,就是愛錢和不認輸。想到這,那對鳳眼瞬時生風,精神一振,柳眉飛挑。

  是了!她風喬向來相信危機可化為轉機,處處是商機。

  “二楞子,你到外頭吆喝客人。”她聲音一揚,頓顯神采。

  “吆喝什麼?”二楞子才不像她腦筋轉得飛快。

  “招呼客人進來賭啊!”風喬掀了一角的裙子,單腳跨在椅子上。“各位鄉親父老,錢大錢小不重要,咱們賭個趣味最重要。來!來!來!有興趣的,就來賭,賭睹看眼前這個大個子還能吃幾碗飯。”

  日天咽下口水,還好他現在沒吃飯,否則一定會噎著。

  “好象挺有趣的。”這注意有點怪,不過已經勾起旁人的興趣了。

  日天眨眨眼睛,看著風喬飛揚得意的樣子,嘴角禁不住逸出抹笑。

  “有趣是嗎?”風喬麗容更燦,翻起衣袖,露出雪膚皓腕,高聲朗道:“來喔,下注了!”

  但聽嬌聲餘韻不絕,但看朱顏笑比春花。“風林客棧”霎時朝氣橫肆。

  “勿以錢小而不取”——這是風喬賺錢的原則。

  就是銅板,她都數得眉飛色舞。在她聽來,叮叮噹當的銅板聲,可是妙比仙樂。俗不可耐的銅臭味,那是賽過蘭桂香。

  “日天多虧了你,才有這些進賬。”她可沒忘了錢從哪來,對著日天道了聲謝。“辛苦了。”

  日無微微頷首,沒多表示什麼。

  風喬放下手邊的銅板。“你是不是覺得我太愛錢了。”

  日天直視她,兩潭眼眸仍如天池澄朗無波。“每個人都有行事的準則,我豈能以自己的規矩,度量風姑娘的方圓。”

  風喬眉頭微斂。“你這話裡的意思,不正表示用你的標準來看,我還是太愛錢了。”

  日天溫和地輕笑。“我的標準,對風姑娘沒意思的。每個人環境不同,性情迥異,風姑娘不必在意。”他對誰的想法都是寬厚地看待。

  “你的話是沒錯啦!”風喬把摸熱的錢收回銀袋子。其實她也不求他瞭解她,泛泛之交,這人不去鄙薄批評她,倒也是難得嘍。“大家都說錢財身外物,可清楚得很,沒錢就是餓皮肚。”

  “這點我曉得。”日天對她一笑。

  沒什麼意思,因為他是餓昏的,比旁人更有體驗,單純就是了解。

  可那笑裡,像冬夜裡裹覆人的熱水,暖出風喬嘴畔那朵笑,似開在水池的芙蓉,淡淡地飄著清香。

  “妹妹。”如果花瓣輕開,也會有聲音的話,那便是這聲叫喚了。

  “風姑娘。”樓下零星幾個客人,聽到風清舞的聲音,都停下手邊的筷子,紛紛同她點頭微笑。

  見了生人,風清舞幾分羞赧,不過朱唇含笑,猶不失大家閨秀之度。“您好。”從樓上步下,蓮步款擺,婀娜的身形是凌波踏水的仙子。

  “姐姐,你下來了。”風喬巧笑,揮手招呼她。回個頭,足尖踢點對座的日天,“我姐姐漂亮陽。”掩藏不住得意的神色。

  日天視線移回風清舞身上,後又看著風喬,尷尬地一笑。說真的,他不知道風喬的美醜是如何定論的。

  在他看來,風清舞和風喬眉宇之間,是有幾分相似的;只不過,風清舞五官更為細緻精巧,尤其眼波柔蕩,宛似煙波西湖,舉止款擺柔比春風,整個人像是春水掐出的女子。

  而風喬柳眉昂揚,鳳眼灼燦。一雙星眸熠熠生輝,烏瞳黝黑深亮,既富精神,且具堅毅,看上去更有神采。

  “算了。”瞧他呆楞的樣子,風喬努唇。“我這人是認錢不認人,你這人倒是認飯不認人,眼底只看得出飯好不好吃,著不出人美不美麗。”

  雖是不解,日天仍是帶笑。“飯都好吃,人都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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