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芫玉 > 紅巾女賊頭 | 上頁 下頁
二十八


  “是啊。”宮儀輕輕抬頭,順著他的眼光望去,看到”輪明月悄然地高掛天空,而夜色早已昏暗……

  靜靜地,他們誰也未再開口說話,只是互相陪伴著欣賞月色。

  怎麼辦?已卸下的責任現又被迫承擔,然而她卻無力再去扛起這裡一常沉重的擔子,她知道一旦恢復寨主的身份,與完顏烈的對立便無可避免。他是滅寨的仇人啊,可她殺了他一次,她已經沒有勇氣再面對第二次了……

  她知道只要自己在這裡一天,就必須不斷面臨兩難的困境……她好想逃,只要逃走了,就可以不用面對這些事,她可以放棄一切跟著完顏烈。只是,她逃得了嗎?她真可以安心地跟著他嗎?她又對得起這群關心她的人嗎?

  怎麼辦?她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就在她煩得要命的當時,孫儔輕敲著門。“頭頭?你醒著嗎?”

  “進來吧。”她整理一下思緒,面無表情地面對他。

  “頭頭,我給你熬了湯。”孫儔小心翼翼地端著湯進來,他走到床邊交給她:“小心燙哦。”

  李涓瞪著湯沒有接手,她懷疑地問:“這……不會又是壯陽湯吧!”

  “不是,不是啦!現在的狀況跟當時不一樣嘛,你現在是受傷身子虛,那時是發花癡……呃,不是……是……是……那個……呃……”孫儔說得結結巴巴,聽到李涓耳裡真不是滋味。

  “我跟那個人的事……你說了嗎?”李涓沉聲問。

  “沒啦,我才沒這麼嘴碎咧,我跟你說哦,頭頭,我可什麼話也沒多講。”孫儔保證道,端著湯又催促道:“快喝快喝,湯冷了就苦啦!”

  “你不會又想害我吧?”李涓依舊瞪著湯,沒敢喝。

  “又?”孫儔抓抓頭。“我什麼時候害過你了?”

  李涓決定把事實真相告訴他,並非要讓他內疚,可也要他知道事由他惹起,他得負一半責任,好歹也該為她守密。“要不是你當時熬的那鍋湯,我今日也不會這麼淒慘了……”

  李涓於是將前因後果對他概略描述了一遍,見他變了臉色,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她搖搖頭。“這件事既已發生,再追究誰對誰錯已無濟於事,但我希望你記得,此事是你引發的,所以你有責任替我保守秘密。”

  “頭頭!”孫儔“碰”一聲跪在她跟前,紅著眼拼命磕頭:“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對不起你!”

  “別說了,發生這樣的事我並不怪你,只是……我的立場很為難,我……無法對那個人下手,不,應該說我已報過仇,所以……我不打算再繼續了,只是……唉!現下我也很混亂,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李涓阻止他繼續磕頭,拉起他。

  “此事關係重大,無論如何你一定要保守秘密,不管對誰都不能透露半句,知道嗎?”李涓厲聲交代。

  “我懂輕重的,頭頭你放心,我一句話也不會多說。”孫儔滿臉愧色又問:“現下頭頭你可有打算?”

  “原本我打算拋棄仇恨跟隨那個人了,可是……”

  “啊?你是說……你是說我們救錯了?可是你渾身是傷……這太……”他傻眼。

  “不,我的傷不是他打的,而是……”李涓又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給他聽。聽完,但見他頻頻點頭。“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所以頭頭你算已經報過仇了,只是……我怕咱寨裡的人不可能放他干休。”

  “這也是我擔心的,我夾在中間很為難,又不能責之不理……”

  “唉……”連他都覺得頭大了,更何況左右為難的李涓。

  “頭頭,不管怎麼說我都支持你啦,就算你選擇跟那個蠻……呃,女真人遠走高飛,我也會支持你。”誰叫他捅這麼大的樓子呢?活讓他要收拾殘局。

  “未來會怎麼樣還不知道,現下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李涓歎氣。

  “嗯。”孫儔也無話可說,端起藥給她。“喝吧,頭頭,這湯專補虛氣,我發誓從今以後不會再亂熬東西給你吃了,所以你儘管放心。”

  “好吧,我就再信你一次了。”含著無奈的笑,李涓爽快地將湯一口氣喝完。

  看著懦弱無能、只知玩樂享受的哀宗,完顏烈心下真是無限感慨。

  每日哀宗總借許多瑣事將他召進宮來,明為有事商議,實則假借理由收監視之效。完顏烈很明白,哀宗召見他只是想確保他會乖乖赴蒙當人質,不是真心想找他共商大事。

  對哀宗而言,他只是他的保命符,他當然怕他私下潛逃出京,所以得牢牢看好他,為此完顏烈十分憤怒。但就算他心中不快,他仍盡忠盡責地守著本份不敢隨意出京,就算他急著找李涓,也忍下衝動,派人四處探訪,再伺機行動。

  應付膚淺的哀宗飲酒作樂是件痛苦的事,但應付那個貪婪自大又高傲的自在夫人才是最痛苦、最讓人無法忍受的事了。

  但見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女子——自在夫人才一落坐,周遭立即蜂擁圍上一群企圖攀權附貴的官人,一句又一句噁心又奉承的諂媚言詞競賽般響起,聽得完顏烈幾乎作嘔,被高捧的自在夫人仰頭嬌笑。

  “皇上,微臣昨日受了點風寒,今頭疼不休,能否先行告退?”完顏烈斂眉,一臉寒氣,就算不作假也很像生病了。“哎呀,翼王爺真是的,夫人我才進宮你就要走啦?”典型的嬌貴女子該有的狂妄語氣。

  “還請夫人見諒。”完顏烈勉強作態應付。

  “不行不行!夫人我不放行,我既知你不久將遠赴蒙古作客,說什麼也要替你餞行。”自在夫人強拉住他的手,將他安實在身邊坐下。

  完顏烈全身起雞皮疙瘩,仍按捺著沒有拂袖而去。

  “自在夫人,朕不是交代過你此事不得聲張嗎?”哀宗頗有埋怨之意,可就連他也不敢得罪她,畢竟她是他的長輩,就連他能當上皇上也……靠她幫不少忙。

  “有什麼關係呢?在座的都是親信,誰敢多嘴說出去?哼……”自在夫人媚眼一睨,所有人冷汗直冒忙撇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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