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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在這刻,連從小看著她長大的月娘都疑惑了,彷佛站在眼前的是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一般。

  長安城東郊有座“白龍寺”,建築宏偉莊嚴,香火鼎盛,賈氏常到此處求神拜佛。這天,公孫柔要求同行,卻在賈氏進入正殿時,趁著人多偷偷走開。

  她順著寺旁植滿樹木的小道左拐右繞,來到一處廣闊的空地,瞧見一棵盤根錯節、要合數人之力才能環抱的大樹,不禁仰頭眯眼瞧著從枝椏透出的點點陽光。

  半晌,她似乎瞧見了一個鳥窩,雛鳥探出頭吱吱吱地叫著。她好奇心起,見四下無人,想也不想便攬起蘿裙,打量了下,便伸手往上爬。

  好不容易爬到樹上,果然見到枝椏上的鳥窩,可因為還有段距離,她只好先停下來喘口氣,就在這時,底下由遠而近傳來說話的聲音——

  “段兄真的打算這麼做?”

  “嗯,中土這兒實在有大多地方教人不習慣。”

  “可是,他會怎麼想?”

  “怎麼想?”

  被稱為段兄的人似乎笑得很開懷,在仰頭的瞬間迎上公孫柔熠熠生輝的雙眸,他顯然沒想到竟會有個嬌滴滴的女子爬到樹上,濃密的雙眉因而揚起。

  公孫柔更是大驚,沒料到會有人發現她,一個不穩,手一滑,整個身體往下墜,雖然及時抓住樹幹,模樣卻滑稽得很,雙手雙腳倒攀在樹上。

  段鈺天忍不住大笑,而和他對話的僧人則是驚得睜大眼。

  “這是什麼?”

  “師父還看不出來嗎?想不到才幾年沒來,長安城的母猴子竟這麼調皮,連你們『白龍寺』都敢跑進來。”段鈺天神采飛揚地笑著。

  公孫柔紅著臉爭辯,“我才不是母猴子!”

  “不是母猴子,做什麼跑到樹上?”他存心逗弄她。

  一直以為長安女子大都嫺靜柔雅,即使近來在胡風的影響下,民風較為開放,女子上街大多仍垂眉低首,深怕一個不小心便淪為他人嚼舌根、道是非的對象。可眼前的女子,瞧那細緻的臉容,瑩白纖細的柔荑,該是出身良好的大家閨秀,但她靈動的眼中卻閃著一抹倔強,抿起的櫻唇更毫不遮掩地透出對他的訕笑感到不滿。

  嗯,他喜歡。

  看多了所謂端莊嫺靜的溫婉女子,要不就是粗獷豪邁不亞於男子的大漠姑娘,段鈺天不禁對眼前這位容貌嬌美卻一臉倔色的女子留下深刻的印象。

  “要你管!”公孫柔偷眼望向底下,心中不禁後悔自己剛剛為什麼要爬這麼高。

  她的手腳愈來愈撐不住往下墜的身體,不斷地滑動,眼看隨時都會摔落數人高的地面。

  天哪!她又往下看了一眼。如果掉下去一定很痛,偏偏她又沒有力氣再攀爬上去。

  “需不需要幫忙?”段鈺天雖然這麼說,可是語氣卻充滿了幸災樂禍,至少在公孫柔聽來是如此。

  她閉著眼,從齒縫中擠出兩個字,“不要。”

  “呵呵呵。”他笑得很開心。

  公孫柔一氣,忍不住大叫:“你走開啦!討厭!”

  沒想到她這麼一叫,力氣再不能集中,手腳撐不住身體,整個人迅速往下墜落。

  “啊——”她大聲驚呼,心想這次恐怕是非死即傷,卻意外跌進一個結實的懷抱裡。

  悄悄地,她緊閉的眼打開了一隻,一看,竟然是那個嘲笑她是母猴子的男人!

  近看之下,身穿白袍的他看起來愈形飄逸俊朗,是那種在人群中依然掩不住滿身光華的男人,但是,那又如何?尤其,瞧見他眼中閃過某種狡黠的神色時,公孫柔、心中更氣了。

  她瞬間杏眼大睜,狠狠地瞪著他。

  她多變的神情看在段鈺天眼中,不禁又莞爾一笑。印象中,所有女子——不管來自哪裡、不管本性如何,只要對上他的目光,幾乎毫不例外地都會含羞帶怯地低下頭,但她卻可以毫不畏懼地回視他迫人的目光。

  “咦?你不是公孫姑娘嗎?”一旁的僧人認出她來。

  “師父知道她?”段鈺天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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