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瑩影 > 桃花和尚 | 上頁 下頁
四十二


  她眉心一攏,正要問,卻聽他道:“村裡的姑娘……唉!”

  “你是指被剜心的村姑?”她聽小沙彌提過,雖然玄智命鎖悲下山查探,卻是無功而返。說來說去,那些姑娘被焰夜的叛徒剜心而亡,只能怪青蠶擒拿不力。

  當日她聽他提起時,知他心中必是悲愴萬分,不禁火大的罵了青蠶一頓,順便把那老頭也一併罵了。

  她當時罵得很是痛快既然是叛徒。早就該殺,何必關在牢裡,讓他們有反撲的機會?你們給人界添了這麼大的麻煩,還害死了這麼多人,慚不慚愧呀?那吊眼睛的老頭是不是笨胡塗了,抓到人不殺,還白白養著?你們最好給村民一個交代,不然,我就告訴官老爺,說人是你們殺的。

  許是因為被她罵了,青蠶臉色不好,倒也依她解決此事。

  隨後,開開為竹林伽藍送來一具屍體,隱去靈界不提,只說此人乃江湖術士,因修習巫術被逐出師門,後又失去心智,才會做出慘絕人寰的殘忍之事。

  他們發現時,此人因心智大亂而誤傷自己,如今已氣絕身亡。伽藍眾僧未見過開開,見他身手不凡,又見他送上大把銀兩安撫村民,倒也信了。

  此事告一段落,她心痛空門化心皺眉的模樣,特地乖了數天不去打擾。

  如今下山,就別想這事了。細臂纏上他,她不依的道:“化心,青蠶已讓開開安撫了村民,你就別再記掛它了。”

  知她體貼,他依言淡笑,“好。”風目掃過手臂,瞧見她纏上的手,他突問:

  “蚨兒,你那件浣火紗衣……”

  沒見她補,卻見她把桔色紗衣扔了,只留下丈許長的披紗纏在細腕上。臂上脫了痂,仍留著淡淡傷痕,看得他有些心痛。

  “不要啦!破衣服有什麼好要的,不補了,你看你看。”她挽起袖,將兩臂展在他眼前,“我的披紗還在,能射能飛,還能做吊床,青蠶拿來的那塊給你做吊床好不好?若是哪天咱們夜宿山林,也不必睡在地上呀。”

  她的披紗,當日遺落一件在護法堂,昨日為他整理衣物,竟在一件衣袍中發現,折得整齊,當即害她眼眶一紅,抱衣入懷,心中又恨又愛的念了半天。

  那件衣服,是她補的呀。

  可惡、可惡,再也不讓他穿僧衣了,她要為他買好多舒服的衣料,就算他不喜歡,也要強逼他穿上。

  對對對……青蚨用力點頭,小臉在粗糙卻乾淨的衣袖上蹭了蹭,低聲喃喃。

  “什麼,蚨兒?”輕撫臂上的傷痕,他無奈的搖頭。就算夜宿山林,他也不會睡在桔色的披紗吊床上,絕不。

  聽他低問,她搖頭,“沒什麼。”

  默默走了一段,青蚨突道:“化心,我愛你,好愛你,若是以後遇到危險,你願意為救我舍他人嗎?”

  夜風輕吹,他無語。良久後,他輕輕答了聲。

  月色輕掩,隱去她嘴角的頑皮笑意和滿足。不管去哪兒,不必理會將看到的稀奇事物,她的第一個目標已經定下——讓、他、吃、肉。

  第二天,竹林伽藍沒了右護法。

  第十天,念化虛空藏終於不堪忍受伽藍的清規戒律,留書一封給玄智,趁著黑夜下山去也。從此,竹林伽藍沒了左護法。

  偶爾,竹林山下的竹屋邊,常在夜半飄著幾道人影,還能聽到幾句抱怨:“蚨兒到底去哪兒啦?難道我讓開開和關關造的謠沒用嗎?蚨兒若聽說他要剃度,應該大鬧伽藍才對呀,怎麼一點動靜也沒聽到?”

  過了一段時日,竹屋便再無人來,漸漸荒蕪。

  三個月後,慶元城內,施家印了戲禪生的新作——“掃花迦葉”。據說,此書清晨進了書堂,黃昏時已售罄;施三公子笑得合不攏嘴。

  又過了數年,墨香坊印了一本神怪故事,名為“點塵圖錄志”。該書以筆記體形式記錄世間的神怪之物,作者在序中自言——

  世間有“搜神、淮南”,又有“神異、山海”(注),皆言妖魔鬼怪神佛者也。然以餘所見所聞,其實不然。萬物皆精氣之所依矣,怪力亂神皆出有因,界不同,地相異,是以共存於世。謹記之,以自娛也。

  因此書未印作者名,故流傳到後世,人皆不知該書出自何人之筆。

  到了明朝年間,有一文人吳承恩,撰寫了一部流傳後世的神魔小說“西遊記”,其書中,諸多妖魔鬼怪之描述與“點塵圖錄志”中的所記及配圖頗有相似。

  吳氏是否翻閱過“點塵圖錄志”已不可考,然“點塵圖錄志”一書傳到後世也已失傳,世人終究無法得知該書是何人所撰。

  注:搜神、淮南即“搜神記”、“淮南子”,神異、山海為“神異經”、“山海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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