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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多次以袖揮掃無用,女孩家終於發起脾氣來了,拳打腳踢類似的動作晃得他差點被擊中,他趕緊往旁一閃。

  而她從夢中驚醒,眼未睜,聲已開,一聽口氣就知沒好話的大罵,“是哪個不想活的……”話還在口中,牛嬋看到了方世傑,嘴巴就彷佛卡在半空中似的再也闔不起來,原來還是半眯的雙眼,這會兒也全開了。

  面對她瞪得快掉出來的眼珠子,方世傑只是露出能融化萬物的招牌笑容,抬起右手掌,溫柔得像能化出水般的說聲:“嗨!”

  牛家莊的上下老小都知道,牛嬋睡覺時最好不要去打擾,否則姑娘家的起床氣,會讓你趴在床上想起也起不來。目前除了春香因每日的訓練有素,已練就一身躲避神功,所以敢在牛嬋從起床到清醒時在其附近活動外,其它人則能閃即閃,以免被她在半昏迷狀態下,所施展且堪稱武林絕技的“擲物功”命中。

  再加上小妮子本來就毋需管理什麼大事業,做為老爹的牛大又是土匪出身,哪懂得禮儀、請早朝之類的生活規範,更別說本身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自然也不會要求寶貝女兒要早睡早起。

  久而久之,眾人也任她自生自睡,而且她的生理時鐘本來就異于常人,何時想睡?想起?就連跟了她好幾年的貼身丫鬟春香也捉不准。

  這會兒,牛嬋睡的正香,畢竟這幾天勞動得比較多,像昨午兒,趁大夥休憩時,偷溜至媚姨房中取走那條她相了好久的花朵絲巾,然後又費了半天的工夫,才在咪咪脖子上打個美美的結,還有,趁張總管出巡賭場時,將他放至房內的寶貝摺扇的其中一把,偷偷畫上了一個大烏龜……

  可別小看這只似龜又像虌的傑作,光是構圖,就讓牛嬋絞盡腦汁,還弄得滿手、衣服、臉上,甚至桌上都是墨汁,如果她的啟蒙大師西川先生知道了,肯定會立刻封筆並馬上辭去京師畫師的官位,告老還鄉去也。

  而這些都還不是最耗力的!

  真正最、最、最難辨的是,她突然心血來潮,想替床上躺的大帥哥做一件俊俊的長衫。

  偏她對女紅、刺繡向來無緣,縱然牛大希望她有淑女的氣質,而為她花了不少銀兩聘請名師教導,但大多教不到三天,就紛紛請辭,最長的也不過待了一星期,但那是因為女紅先生被牛嬋氣得吐血,一時無法離開,只好在此休養。

  所以,光是縫製衣袖而在她手指上留下的針針孔孔,就可想而知。

  在勞心勞力下,好不容易能放鬆睡去,卻又被耳邊蚊蟲或什麼玩意搔癢吵醒,牛嬋的脾氣不上火也難。

  “是哪個不想活的……”揮了幾次無效,牛嬋再也忍不住的破口大駡,不管是啥,她都要把它壓扁做書簽,還要標上日期、事由。

  話還沒罵完,仍在興頭上,牛嬋卻看見了眼前是位看似陌生卻又熟悉的短髮俊美男子,深靜溫暖的眼神全是笑,而她小小的心靈卻翻出驚濤駭浪又波濤洶湧,久久不能自己,然後是聲和他相配的嗓音,低沉具磁力、暖暖如朝陽的“嗨!”

  牛嬋覺得自己要沉溺在那爽朗、親切的笑靨裡,除了睜大眼睛,竟然連呼吸都忘了要怎麼運息,只能任由嘴巴半開著發呆……

  “嗨!”方世傑再次暖洋洋的笑著,那模樣就好象跟老朋友打招呼似的。

  牛嬋總算找回自己的聲音,擦擦嘴角的流涎,神智仍朱全醒的以為自己仍在夢中,看看竹床,又看看方世傑,驚喜又訝異得有點語無倫次,“你……你……醒……醒了?”

  “是呀!”方世傑不以為然的聳聳肩,他已見慣不怪女孩子看到他以後所產生的癡呆狀。

  察覺自己的失態和瞄到自己張得開開的大腿,牛嬋臉紅羞赧的立刻縮回自己的雙腿併攏,不好意思的拉平裙擺將雙腳蓋住,兩手緊抱著膝,竟然有點不知所措……不知所措?她居然會不知所措,牛嬋為這個發現感到驚訝。

  “你不會“正巧”也姓牛吧?”方世傑依舊笑臉溫文,別具用意的問話中盡是戲謔,看她多隻指頭上纏滿布,那應是最近很流行的減肥帶吧?!果然是三流演員,這些小細節也不去注意、注意,此次他那兩兄弟非認栽不可啦。

  “是……呀!你怎麼知道?”牛嬋的驚訝不亞於一睜眼就看到他蹲在面前那一刻,他怎麼這麼神?

  哈!賓果!方世傑不禁在心中大喊。

  “好啦!起來吧!沒戲唱啦!”這話是方世傑對牛嬋說的,接下來,他自顧的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塵,仍是一派怡然自得的對著四周喊話,“喂!老哥、小弟,出來吧!別躲了。”這話自然是對方人傑和方宇傑說的,“攝影機呢?”

  牛嬋只覺一頭霧水,不知現在是啥狀況,滿臉疑惑,“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沒戲唱啦?唱什麼戲呀?還有射什麼雞呀?”

  “怎麼?”方世傑仍是一臉笑,卻在笑中帶了點調侃,“不承認沒關係,反正我不會上當。”

  “上什麼當?”牛嬋這會兒更胡塗了,蛾眉輕蹙,心中有氣。大老遠把他撿回來療養,沒摸過幾次針線的手指,為了他,到處千瘡百孔,這小子非但沒言謝,反而一副她設什麼陷阱害他似的……滿腹怨氣一下子爆發出來,她砰地跳起來,卻差點被自己的裙子絆倒。

  “笑什麼笑?!”牛嬋粗聲粗氣的叫著,這人不扶她反而還大笑,這……這哪是待救命恩人之道?撩高裙角,沖到他跟前,用手指猛戳他的胸,連珠炮似的直罵,“你這傢伙,不知好歹,我好心救你,你非但不感激,反而好象我害你啥似的……”發現自己在他面前實在很嬌小,一點也構成不了威脅的樣子,她更是鬱卒,“喂!你知不知道這樣罵你,我很累ㄝ!你不會蹲低一點呀?”

  方世傑沒好氣的坐在竹床邊,兩人的身高總算稍有些乎衡。

  “對,這還差不多,嗯!我講到哪襄了?”牛嬋繼續一手扠腰,一手仍比著指頭推著他。

  “你說到『蹲低一點』。”方世傑和顏悅色的提醒她。

  “喔!對,蹲低一點……”牛嬋又跺腳,“不是這一句啦!再上一句。”

  “你很累?”方世傑雙手交又於胸前,蹺上二郎腿。

  牛嬋搖搖頭,手指畫著圈要他繼續往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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