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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別以為跟蹤我,我就會害怕。”季襄雪別開臉,不吃他那一套。

  “我真的沒有跟蹤你,我只是剛好在這裡工作。”刁名豪對天發誓。

  “工作?”季襄雪揚直了黛眉,甩甩飄逸的過肩直發。“這年頭光是住在同一棟大樓的鄰居們,可能久久也見不著一面;臺灣又這麼大,你我在臺北初遇,竟能跑到最南端的屏東的荒郊野外的鄉下牧場相逢,天底下有這麼『剛好』的事?”

  套句第四台的廣告用詞——傑克,這真是太神奇了!

  “所以我才說好巧嘛。”刁名豪熱絡地笑著,並挪出一手從置物箱裡抽了一方小紙給她。“喏,這是我的名片,我是這裡的牧童。”

  “牧童?”

  季襄雪不願伸手去接,他索性用塞的。

  “以我這把年紀,叫牧『童』的確是老了些。”他自嘲。

  “你真是這裡的員工?”她不信地又問。

  “不像嗎?”他反問。

  豈止不像,講白一點,他斯文風雅的外貌,一看便知是名家設計出來的髮型,刮得半點胡渣也不剩的清爽下巴,以及修剪得很仔細的乾淨指甲,和未經風吹雨打折磨過的溫室肌膚,怎麼瞧都不像做“牧童”的料。倒是他鼻樑上若再添一副金邊眼鏡,反而像極了躲在研究室裡的學者或銀行企業家之類的上班族。

  倘若把光陰拉到古代,他這種細皮嫩肉的長相,只配當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但是這些看法季襄雪沒必要和他分享,說穿了就是她懶得和他扯那麼多。

  “像不像我是不知道,不過既然你說你是這裡的員工,那為什麼去年我來實習時沒見過你?”

  “哦——那是因為我才剛來幾天而已,所以仍在熟悉環境的階段。”他笑,兩排只有特別注意教養的世家子弟才會有的整齊白齒,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是嗎?”假設他所言屬實,那就表示他還是個菜鳥,顯然職位也不會太高。那也就是說季襄雪在此實習的這段時期,他對她不會構成威脅,她對他也不必有啥顧慮,而且牧場這麼遼闊,他倆說不定也不會再碰到面。

  這麼一想,她的心情就好多了,可是他也別想這樣就叫她說出什麼好話。

  “牧童也有名片呀。”她脫口就是一句挖苦。

  “沒辦法,現代人嘛。”刁名豪聳聳肩。

  “你也配稱『人』?”季襄雪嘀咕奚落。

  “偶爾啦,一般大部分的時間,我覺得我比較適合當『神』說。”

  “你還真不懂得害臊耶!”季襄雪今天算是遇到對手了。

  而個性傲慢的她對於旁人給她的名片,她素來是瞧也不瞧,轉手就把它扔進垃圾桶裡去,此刻她卻按捺不住好奇地瞥了那張名片。

  名片上什麼頭銜贅述也沒有,只印了三個鬥大凸起的黑字。

  “刁、名、豪?”她照著念道。

  “正是區區小的我。”刁名豪謙卑地說。

  季襄雪噗哧一笑,存心用諧音來戲謔他。“好個『刁民』……豪呀,這也就難怪你的行為會如此了。”

  “我想我父母當初取這個名字的意思,是希望要我成為『名豪』而非『刁民』。”刁名豪辯駁。

  “可惜事與願違。”季襄雪就是不想讓他好過。

  “或許吧。”刁名豪並不否認。“對了,尚未請問姑娘芳名呢。”

  “戶政事務所有登記,你自己去查吧。”甜美的笑容裡不含半點誠意。

  刁名豪先是歎了一口氣。“我們就不能化干戈為玉帛,成為朋友嗎?”

  “你別讓我起雞皮疙瘩好嗎?”她打斜了身子與他拉出最大的間距,仿佛他方才說了什麼駭人聽聞的消息。

  “朋友”是孩提時代才會玩的把戲,季襄雪獨來獨往慣了,也早過了那個年齡,再者她和男人這種低等生物建立良好關係,也僅限於需要有人替她效勞時。

  “為什麼?”刁名豪不死心地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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