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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我該反身給他一巴掌,還是先靜觀其變?”賀洛芯左思右忖。

  若是靜觀其變,他八成會道她是好欺侮。

  狠狠賞他一巴掌咧,似乎又有點可惜……奇咧,他貼在她胳膊上的皮膚怎會那麼冰?這嘶嘶叫的詭音又是什麼?而這個怪味……根本不是他的體味嘛。

  “咦?”賀洛芯納悶地緩緩轉頭,恰巧瞥到一張吐著紅信的大嘴朝她咬來,那上下對稱的四顆巨牙又尖又利。

  說時遲,那時快,她還來不及害怕呼喊,水昊碩壯的身影已掣電冒出,他並未廢話虛晃,劈手便是奮勇一刀,稠熱泛腥的汁液碎地由那大嘴頂處外噴,還濺了她一臉。

  水昊旋即用力一扯,大嘴便朝地上重重一摔,賀洛芯乘勢後退,這才望清楚剛剛“非禮”她的竟是一條身子比她還粗的大蟒蛇,而他隨身攜帶的自製石刀,正沉穩地插在它的頭部,直直貫穿它的下顎。

  “嘎!”賀洛芯震懾地又倒跳一尺,那麼剛剛灑過來的不就是……她蜘躓猶豫地用玉尖沾了沾,然後戰戰兢兢地就著月光瞄,那觸目的鮮紅令她當場作嘔。

  “血?!啊——啊——”她失聲尖叫,原地亂竄,仿彿遭人潑硫酸似地兩手抖在桃腮兩側,卻怎麼也不敢動手去擦拭。

  “沒事了,沒事了。”水昊試著拉住她。

  他從沒料到在乍見巨蟒準備攻擊她時,他會那麼緊張,身經百戰的他,現在思及那個生死攸關的畫面,居然還會打哆嗦。

  好在他久居大自然,已培養出過人的靈敏度,所以能在聆到雜聲而察覺不對之初,搶先一步救助,否則他再也沒機會和她吵架了。

  “啊我的臉……血……啊——啊——”賀洛芯驚嚇過度,邊嚷邊掙扎。

  “沒事了,蛇已經死了,真的沒事了……”水昊必須從後面緊緊地圈住她,才能阻止她胡沖亂撞。

  “臉……血……蛇……手……”賀洛芯語無倫次,驚魂未定。

  “別怕,有我在,別怕。”水昊將臉抵進她的頸窩,在她耳綠低喃,使柔的不能再柔的嗓音能傳至她的腦內。

  “蛇……蛇……呀……”賀洛芯噤若寒蟬,下意識地蜷向他,戰慄的手指宛如秋風中的落葉。

  “對,它已經死了,沒辦法再傷害你的。”水昊一把撈起她的楊柳腰,直接抱她到河畔,再讓她坐在他臂彎裡的避風港,溫婉仔細地幫她洗去手上、臉上和發上的蛇血。

  接著,他執住她濕漉漉的柔芙,來回翻著她的掌心、掌背給她檢查,哄孩子般地說:“瞧,乾乾淨淨,什麼都沒啦。”

  “呃……”駭散的膽魄總算稍微鎮靜,她依言視察雙手,無法對準的焦距,盯了半晌,仍不能確定。“真的……都沒了嗎?”

  “沒了,真的真的沒了,你看——”水昊吻著她的指節,以行動來表示上面的一塵不染。

  “嗚……”賀洛芯終於忍不住摟著他號啕大哭。“我要回家……我不要在這裡……我要回家啊……”

  “沒問題,等你傷好了,我們立刻回家,再也不待在這裡。”習慣她的標悍不講理,她一下變得小女人,還真叫他手足無措,只好儘量配合她的語意。

  “我要回……嗚……家……嗚……”賀洛芯淚如決堤大水,一發不可收拾。

  夜闌人靜,萬籟俱寂,更顯得哭聲淒淒,使人動容。

  “好好好,回家,我們回家。”水昊輕聲輕氣抱著她,心裡湧著多年以來不曾再有過的憐惜。

  欽,他與世界脫離太久了,偏偏賀大女俠又是個剛烈強項的蠻女子,害他竟忘了女人這種哺乳類有多嬌貴。

  看來他們是該有個“家”嘍。

  ***

  “還沒、還沒、還沒——到啊?”賀洛芯以誇張的調兒來表達不耐。

  同樣的話,她詢問走在前方牽著她的水昊少說有二百遍。

  “快啦,快啦。”同樣的答覆,水昊應酬了亦不下二百次。

  “你N久之前嘛是這麼說。”閉緊的雙目什麼也看不著,路途無形中就變得很長,時間踱得更慢。

  “你的『N久』根本沒多久,才不過三分鐘而已。”水昊反唇相稽,並頻頻回首叮嚀。“不能偷窺喔。”

  “你以為我是『某人』嗎?”剛眯出的一點點眼縫忙不迭又闔上,因為心虛,賀洛芯益加口出不遜。

  “某人?你是指秦始皇還是武則天?”要她和睦地講完一句話,就好比要夏威夷下雪一般,故對她言詞上的惡意挑釁,水昊早已司空見慣,高興時就頂撞兩句,不高興時就乖乖認鱉。

  “你……”賀洛芯掄起九陰白骨爪,憤然朝他攻去。

  秦始皇也好,武則天也好,二者均是中國古代歷史中,赫赫有名的大暴君,他道她不明了他的指桑駡槐?

  “喂喂喂,咱們講好的喔,你眼睛不能張開。”兩人對陣乃家常便飯,故她出招的路子,水昊大約也摸清了七八,因此在輕鬆化解她的攻勢之秋,尚遊刃有餘地挪出一手遮住她的視線,並將她軟綿綿的柔芙包回猿掌裡。

  “不張就不張,什麼了不起。”才開戰就敗軍,濃豔的卷睫毛非常不情願地掩上,可那並不代表她不能傳述她的不爽。“你說的『驚喜』究竟還要走多遠呀?”

  “馬上,再忍耐一會兒嘛。”水昊好一言安撫。

  此乃他倆最近流行的新娛樂。

  遊戲的開始乃那夜她哭著睡去,在次日起床後,便一直愁眉不展,所以他編了一串花環項煉和花冠送她,她出乎意料的手舞足蹈,那甜美的笑容讓滿山滿穀的花卉皆為之褪色。

  之後為了逗她開心,也為了再見那抹令他驚豔的燦顏,他每天會準備一份“驚喜”給她。

  “透露一點吧?”賀洛芯綻著諂媚的微笑。

  “N-O-NO。”水昊謹守保密防諜。

  “小氣。”賀洛芯朝他的笑聲做鬼臉。

  這便是遊戲最精彩的地方。

  他絞盡腦汁變化花招,她挖空心思尋解答案。

  在受與授的環節中,他倆有了互動,雖說鬥嘴慪氣是少不了,但彼此的關係卻添了股難掩的親匿。而在這些過程裡,他又變回當年墜入情海的那個小男生,重新拾起雀躍的心境,煞費枯腸忙著討心上人的歡喜。

  “等你看到時,就不會認為我小氣啦。”水昊賣了個大關子。

  “哦?”賀洛芯的好奇心被他越誘越大。

  不管他是用心良苦或僅是打發時間,他讓她的荒野生活多了許多樂趣,對未來多了一些期待,日子不致大無聊,她也比較不會胡思亂想。

  “快了,快了,再一下下。”水昊亦步亦趨地拉著她繼續往前移,並笑著把她“順便”張開的眸子蒙住。

  此舉立即換來她的好一陣嘀咕。

  “又來了,就怕你是乘機報仇,存心先帶我猛兜圈子,把我耍得團團轉後,再陷害我去撞樹。”他素來以逗她為樂,此點相信大家是有案可稽。

  “你怎麼知道?還真叫你蒙對了一半哩。”水昊倒抽了一口冷息,女人的第六感真是不容小觀。

  “好哇,我就曉得。”賀洛芯扳開他的手嘟嚷。

  “眼睛,你的眼……”

  “眼你的頭來,這時候誰理你!”賀洛芯拍掉他指來的手。

  這死男人就是有這種好本事,每每她剛覺得他這人還不賴,他便可以在三秒鐘之內惹惱她,這樣貝戈戈的頑劣個性,叫她如何敢放膽去愛他嘛。

  喝!

  愛?!她怎麼會……“別那麼凶嘛,這次真的要到了啦。”他勸慰地拉著她的手。

  平地無端轟出一聲雷,她正被劈得心亂如麻,好死不死,經由他掌心傳來的體熱,驀地向她加溫增壓,一波又一波的漣漪,隨著溫度升高而變大震幅,害她方寸全慌。

  “都怨你啦!”措手不及之餘,她遂遷怒到他的頭上,朝他亂槌一通。

  “怎會怨我咧?”水昊舉臂護駕,只好屈打成招。“要怨就怨在我也沒料到牽著你的感覺會——這麼好,所以一『疏忽』就給它多繞了那麼幾圈嘛。”

  這種打情罵俏的感覺也很好,他記得從那年出事以後,他就再也沒有過……或許,她能幫他解開縛住他良久的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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