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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陌生的床鋪、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丈夫,以及陌生的未來。試問,她怎麼可能好好睡?

  運動也做過了,澡也洗過了,數過的羊也足夠開座大型牧場……白舞蓉在床上翻來覆去,從床頭睡到床尾,再從床尾睡回床頭,或躺或趴或側臥,仍是久久未蒙周公的寵召。

  “天呀!”她把臉埋進枕頭。聽慣了大都市的車囂聲,一時換成了鄉野的蟲叫蛙鳴交響曲,還真有點不適應,這算不算是現代人的悲哀?

  “唉……”白舞蓉又翻正身子來睡。

  幾小時前她進入此房,床上已攤著一件軟緞的睡衣和換洗的內衣褲,化妝臺上擺著她慣用的保養品,浴室內的洗髮精和沐浴露亦是她常用的牌子,毛巾、浴袍、晨縷,四處可見王佑鑫的細心和對她做過了調查。

  莫怪乎他那時告訴她什麼都不必帶,只要她人跟著他就好。

  跟著他?

  好奇異的感覺喔。當他說完時,她真的有跟著他就會沒事的放鬆耶。為什麼會這樣呢?是因為他太懂得應付女人的伎倆,還是……

  想到他不知曾對多少女人說過那句話,又為多少女人準備過那些貼身的物品,心情無端端地變得更糟……

  “呃,我……他的所作所為都與我無關,我幹麼悶悶不樂?”

  悶悶不樂?她悶悶不樂?不不,她怎會悶悶不樂,尤其是為——他。

  不過女人實在太容易滿足了,一朵玫瑰、一張小卡片,甚至一個小眼神,不用耗費鉅資,只要窩心。

  而他即是聰穎地抓住女人的這個弱點,知道如何討女人的歡心,加上他天生的條件比旁人好,雖然她是常被他氣得磨牙啦,但許多女人搞不好便是看中他那要壞不壞的調皮樣,若是去掉這些不談,他的體貼入微委實很令人傾心,就連她都——

  “嗟,我才沒有!”白舞蓉對著天花板低吼,她怎麼可能對他傾心呢?

  將發燙的玉顏藏在雙掌下,她絮絮叨叨地念著:不可能,不可能……

  “喏?”白舞蓉不記得自己是何時成眠的,當她被某種輕微的聲響驚醒時,窗外的星空似乎和她睡著前沒啥兩樣。

  瞄一眼鬧鐘,才凌晨兩點多十分,她合眼不到一小時。

  她以為或許是作夢,但此時外面再度傳來玻璃的碎裂聲,這會兒她敢拿王佑鑫的腦袋瓜子擔保——樓下有人!

  “媽呀,我該怎麼辦?”一定是有歹徒打破玻璃窗,想潛進屋來偷東西。白舞蓉慌張得不知所措,緊接著閃過的念頭是找王佑鑫去。

  她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再躡手躡腳地溜到隔壁客房想敲門,舉出的拳頭卻停在半空中,她心有遲疑。“三更半夜的,他會不會又誤認是我想上他的床?”

  “哐啷——”樓下突然又響起金屬擊上瓷磚地板的清脆聲音,跟著是陣低咒,好像都是從廚房傳出的。

  “歹徒有刀!”這是白舞蓉隨即浮現的想法。一個滿臉橫肉、青面獠牙、額上甚或有條刀疤直劃過鼻樑延至唇邊的持刀搶匪,瞬時躍進她的腦海。

  此刻危難當前,保命最先,白舞蓉哪還有什麼顧忌,自是先開門鑽入王佑鑫的房間再說。他個大人魁,儘管再如何中看不中用,但起碼對歹徒有嚇唬的功效。

  黑暗裡,心臟撲通撲通地疾跳著,她急急掩門靠牆捂住嘴,以免到口的尖叫迸出。

  等一等,他的門怎麼沒鎖?

  雞皮疙瘩一顆顆地從表皮組織冒出,希望逐漸與空氣中的二氧化碳相凝結——他的床上根本沒有人。

  “不會吧?”她連忙看看床下,又看看浴室和衣櫃,才頹然接受事實。

  “他……他……竟然跑掉了?!”她沮喪地跪在床前,揪著床單,焦炙、害怕、讓人背叛,複雜的心情教她欲哭無淚。

  沒心肝的傢伙,他怎麼可以自己先逃,丟她一個人在這兒?虧她睡前還替他想了一堆優點,他們不是合夥人嗎?

  朦朧中,她聽到特意放輕的腳步聲接近……

  糟糕,歹徒上二樓來了!

  她想跑過去鎖門,但已經來不及了,門把正在慢慢轉動中。

  火燒眉毛之際,求人不如求己,她忙不迭地滾進浴室,並於房門被推開的同時關上浴室門。她沒有按上喇叭鎖,深怕即使是些微的濁音,都會驚動到闖入的歹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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