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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她好怕喔!阿妹又變得好詭譎,她孤零零的一個人,該如何去面對?

  "怎麼辦?"聞曉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時焱。

  她再度移動顫怵的指頭,按出熟得不能再熟的十個數字,懷著丁點兒的希望等著大哥大被接通。

  天可伶矣,電話的訊號終於有了迴響,乍聞通訊的鈴聲,她高興得不能自己,只是鈴聲每響一次,她的心就冷一次,直到煎熬受夠了,她正想放棄,耳膜卻意外滑進她朝思慕想的慵懶男低音。"喂?"

  "時焱……"是他,真的是他,聞曉虹不禁喜極而泣。

  那頭沒有回話,空蕩蕩的線路,令人以為他就要收線。

  "別掛,我拜託你,別掛……"聞曉虹啜泣地哀告.

  "嗯。"時焱不具意義地哼著,好不容易快要穩妥的心,在她這幾句乞求中全又顛覆錯亂。

  "我受到威脅了,這回是真的……"聞曉虹倉惶失措,期望能馬上靠進他安全的胸膛裡。

  "我像白癡嗎?"時焱插話問她。她為什麼不放過他,讓他就此自生自滅,不再過問俗事?捉弄他真的這麼有趣到令她樂此不疲嗎?

  他憤然地切掉電話。

  "呃……喂?喂?"她根本沒有機會解釋。可見他對她已絕望到頂點,他不信任她,他認為她是放羊的孩子。

  沒錯,她是放羊的孩子。小時候讀的寓言故事,主旨在囑咐大家不要說謊,否則等到真的狼來了,一切就來不及了。而今她是自食惡果,當初隨便喊喊的惡作劇,現下睡夢竟成真,此乃老天給她的懲罰。

  "時焱,你不是白癡,你是傻瓜!"聞曉虹舉起電話摔在地上。

  沒有時焱的日子,恍若植物少了陽光、呼吸少了氧、地球少了水。

  聞曉虹懨懨地歎著氣,她從不曉得自己是這般脆弱的女人,更沒料到她會與自己在電視劇中扮演的角色,步上相同的後塵。

  望著眼前這一片汪洋。她把飛過的海鷗,假想是她的時焱,向它們傾訴。"你記不記得,我倆便是在懸崖相識的?"

  "噢——噢——噢——"海鷗舞翅回答著。

  "那一天的天氣和今天差不多,藍天、白雲,就連底下翻騰的浪花皆如出一轍,我便是站在現在這個位置練戲,你以為我……要……自殺……因此就……"一行行的清泉,從她已哭腫的眼眶湧出。

  她吸一吸鼻子,想用笑來掩飾哭,不意淚水反而越流越多。"我們一直滾到後頭那片草坪,你當時還叫我……要死……去別的地方…死……"

  她硬咽到無法言語,十數隻海鷗平伸著翅膀匆匆翱翔而過,仿佛在和她道別。

  "可是……我最後決定,既然不能和你在一塊,起碼…"她黯然俯瞅懸崖下深不見底的滄海,悽愴地低吟。"我想死在你的身邊。"

  聞曉虹仰頭閉目深吸一口氣,再拉拉身上這件紅洋裝,挺背站直,高傲地宛若一位貴婦人。

  她一直合著眼。跟前的風景固然美,卻不見她思慕的那個人,所以她睜不睜開,沒有什麼差別。

  "我愛你,時焱。"她呢喃。

  有一種解脫的放鬆致使她勇敢向前踏,緊接著是失去重心的墜落感,她覺得身體和靈魂在刹那間被分離,她想尖叫,又不明白要叫給誰聽,故此作罷。

  不過這種渾身細胞被抽空的麻怵,僅維持了幾秒鐘。

  她死了嗎?聞曉虹不清楚。手腕被人拉扯得疼痛,或許是死時必經的過程。

  如果死後的世界和原來的不分軒輊,那麼於今拂面的沁涼海風,和耳邊所聆聽到的濤聲,便其來有自。

  "你做什麼?"時焱氣急敗壞地怒吼,隨著海風、濤聲竄進她的腦裡。

  "時焱?"她在做夢嗎?早知道死了便能立刻見到他,她哪會猶豫到現在!

  聞曉虹驀地張開眼,她看到在她的上方,他一手攫住她的手臂,正奮力將她往上拖,而他有一半身子吊在懸崖外,他額角溢出來的汗珠,沿著他炫人的面龐朝下滴。

  低垂首,本來應該覆沒她的波瀾依舊在腳下洶湧呼嘯,她被上撕下吸的身子,則停掛在半空中……這麼說,她尚未死?

  "時焱!"他來救她了,她的英雄,她的愛。

  "別動。"他得先穩住自己,才能拉她上來,否則他倆都會栽下去。

  "焱,讓我走,你放手……"她瞥見他的軀體慢慢在往下降,再這樣過不久,他會被她牽累的。

  "住嘴!"他咆哮。目前他需要全神貫注、全力以赴,要不海底會平白多了兩具冤魂。

  "我傷了你的心,你還願意救我,這樣就夠了。"若非他的腰力驚人,她早就成為大海的一部分,可是他又下滑了一小段……她不能再成為他的負擔。"放開我吧!不然你也會……"

  "爬!"他快沒辦法只靠單手的勁道攀附崖邊,來支持著兩人的重量,他需要她的一些幫助。

  "你放手,我不會怨你的。"聞曉虹悲再交集地瞅著他,她已死而無憾,她要把他俊逸超凡的英姿再次深烙在心田裡。

  "抓緊,踩住壁,爬!"時焱大喝。惟今之計,是以他當繩索讓她向上爬,才能使彼此脫離險境。

  "焱……"聞曉虹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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