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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是呀,當我看到你躺在火海中,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要是再晚一步就會失去了你,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拓跋剛餘悸猶存不能自己地哭了。

  那時,他正難過她沒來參加他的演奏會,他為她特別留的貴賓席是空的,結果演奏會完後,他接到管家來的電話,告之他有關底片的事,他摸不著頭腦地趕去她家,只見火舌已在她的窗臺上吐豔。

  “你……哭得……好醜啊!”黎琪睡鈍的頭腦仍有些糊裡糊塗,英雄有淚不是不輕彈嗎?他這麼逞強好鬥的人,怎會在她面前展露他的脆弱?她現在才是在作夢吧?

  “拜——托,我等於是在告白耶,我求求你不要分神好不好?”拓跋剛險些被自己的唾沫噎住,誰說他不夠浪漫?跟這女人比,他尚算是小兒科呢!

  “但是……你哭起來真的……好難看嘛!”黎琪體雖虛卻仍舊發著牢騷。

  “高興就笑,傷心就哭,不爽就生氣,此乃天經地義的大道理,做人何必壓抑自我情緒?”拓跋剛忍不住獅吼,他是性情中人,喜怒哀樂一向是直接寫在臉上,況且若不是視她為自己人,他豈會哭給她看?”你別破壞氣氛,注意聽我的示愛可以嗎?”

  “你凶啥凶?”哪有人示愛像駡街的?黎琪也惱了。

  “我……”拓跋剛登時氣短。

  “你你你!”她抓抓他的胡,又揪揪他的發。“你瞧瞧你這臉絡腮胡,長得都要比你的頭髮長,一點美感都沒有。”她面上的血色尚未恢復哩,嘴巴倒是順溜得很,苛責起來一點也不馬虎,全無适才氣息不調的現象。

  “我守了你七天七夜,牙有刷就不錯羅,哪來的時間去整理服裝儀容哩?”拓跋剛捶胸,她就是有此等氣炸他的鳥本事。

  躲在門邊窺聽的一干人,已然被這兩個歡喜冤家的牛頭不對馬嘴給笑得掀天揭地,水柔則是考慮要不要進去緩和一下場面。

  “啊,我想起來了!”她霍地驚呼,記憶如狂瀾排壑般傾湧而上。

  “什麼?”拓跋剛告訴自個兒要忍耐,她是病人,頭破血流又有腦震盪和缺氧,身上另有多處煙紫和燒傷,若非水柔醫術高超,“七聖”醫療設備精良,奄奄一息的她,早就香消玉殞與他從此兩地相思。

  “死拖把,你死到哪兒去了?我等你救我等好久,你死也沒來……”黎琪嗔怪的粉拳軟趴趴地落在他硬實的胸膛。

  “我曉得,我曉得,對不起,對不起。”拓跋剛以吻堵住她的怨氣,他永遠忘不掉她當初的鼻青臉腫和皮開肉綻,他要傷她的人付出可怕的代價。

  等會兒再來檢查她的傷勢吧!門邊,水柔將看熱鬧的兄弟們一一趕走,該讓他倆好好獨處。

  “幸好你沒事。”拓跋剛握住身旁人兒的纖手,能和最愛的人一同躺在“七聖”花園裡這片他最愛的草坪上納涼,是他最愉快的事。

  “是嗎?”黎琪腆顏。

  “是呀,要不然你就見不著我為你做的那些蠢事。”拓跋剛嘻嘻哈笑。

  “嘿……你什麼意思?”黎琪卻認為好笑,她悻然坐起來捶他。“你送那個害我爸的經濟犯入獄、和演奏會中發表的『離奇愛戀圓舞曲』、並告示在場聽眾說是要送給你的最愛,又將這些『豐功偉業』登報上電視,以及釘在我房門那張你失蹤兩個月的所有行程表……包括你何時起床、上大號、搔癢……等等的一切,全是蠢事?”

  “不……”拓跋剛被她的滔滔不絕給叱得詞窮。

  “沒錯,是蠢。”黎琪一手插腰,一手戳著他的胸,十足十的茶壺架勢。“而且非常蠢,你這個大蠢蛋,你曉不曉得你的蠢相一曝光,你照片的行情就沒以前那麼好啦!”

  “你……”拓跋剛氣結。“我丟那麼大的臉,你想的卻是我的照片行情?我拜託你,你現在不是狗仔隊了,OK?”

  真是“狗”改不了吃-%#¥……

  “反正你為我做的事是蠢事,為我做事就是丟臉。”她喪氣地抱著膝蓋,說她不感動是假的,他甚至破例在電視機前小露了一下面,只是為了向她表達他的愛,可她不安的情緒總是起伏不定。

  “我不是那個意思。”拓跋剛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講不清。

  “不是那個意思,是哪個意思?”黎琪和他玩起繞口令。

  “你幹麼一定要挑我語病?”拓跋剛不禁拔高的聲音中有著責備。

  “你也知道你說話有毛病?何況姑娘我只是依你字面上的意思去解釋。”黎琪吹毛求疵。

  “這……”水柔的耳提面命立刻降低了他的火氣,他將沖到喉頭的吼叫哽咽了下去。“好好好,算我不會說話好不好?”

  “你本來就不會說話。”黎琪得寸進尺。

  “你……”忍耐、忍耐,有他父母的前車之鑒,拓跋剛決定要學習忍耐,“對,是我不會說話,這樣可以了吧?你看你嘴巴獗的、眉頭皺的,小心動了傷氣。”

  “傷氣?有勞你解釋一下,算我孤陋寡聞,我只聽過胎氣沒聽過傷氣。”她啞然失笑。

  “傷氣就是受傷的氣,你要是動到了,傷口便不容易好。”拓跋剛邪笑地勾住她的腰往懷裡帶,一隻手則曖昧地放在她平坦小腹上。“至於胎氣呢……等你嫁給我之後,我會好好努力。”

  “去你的。”黎琪佯裝喝怒地推開他。“誰要嫁給你?你忘了當初有人說像我這等鳥貨,倒貼他萬貫家財他都不要。”

  “可不也有人說,即使全世界的男人死光了,她也不屑嫁給我嗎?”拓跋剛暗叫命苦,班傑明說的對,黎琪連他倆初次雨中見面的吵架對話仍記憶猶新,往後他用句選字皆得乖巧些,以免何時被人挖出來算老帳都不明究理。

  “討厭,人家我才沒說要嫁你呢!”黎琪不依地賞他幾拳。

  “我說的人又不是你。”拓跋剛抑首大笑地抓住她的紅酥手,一臉剛毅的線條全緩柔了下來,他溫情脈脈地透過紗布,輕撫她額上縫了十幾針,才拆線的疤痕。“還痛不痛?”

  “一點點。”黎琪倚進他的臂彎中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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