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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很好,我會記得你欠我的約定,可惜我不和狗仔隊的人打交道。”他退後一大步,避免嗅覺神經受到她的干擾……受干擾?他哪種女人香沒聞過,就不信黎鳥人的澀苗味能對他產生多大影響!

  “狗仔隊有啥不好?”短暫的友誼果然禁不起考驗,黎琪激憤地從椅中跳起來,不過他說欠的約定是什麼?“它在新聞媒體上所扮演的角色,就好比古代幫衙門抓犯人為生的『賞金獵人』,又好比現今專作埋伏的警探,如果沒有我們的存在,老百姓哪來那麼多娛樂?”

  “別太自抬身價,狗仔隊不過是一群靠人家私事、醜事來賺取己利的投機分子。”拓跋剛不恥地道。

  “我們才不是投機分子呢!”黎琪氣得頓足。“你知道我們有多辛苦?”他當然不知道,所以黎琪覺得有責任讓他知道,其實狗仔隊真不是人幹的,她叫劈哩啪啦不給他反諷的機會,斥道:“為了獵取鏡頭,我們要與當事人鬥智鬥勇,得在豔陽下曬成人幹,或在冷風中凍成冰棒,一無所獲,或辛苦拍來的照片賣不出動是家常便飯,衣服濕了再幹、幹了再濕,要耐渴、耐累還要會憋尿,有時甚至躲在不是人待的地方,一守不是好幾天。”

  “活該!”拓跋剛並未被她的長篇大論感動。

  “你……你……”黎琪沒想到他這麼不受教,惱火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英國黛安娜王妃的死,你可有印象?”拓跋剛刻薄冷嗤。

  “這……”狗仔隊的追逐導致王妃車禍身亡是不爭的事實,造成它在大眾眼裡淪落成罪大惡極、永不得赦的地步。“你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我……”她試圖辯駁。

  “沒什麼好說的。”話不投機半句多,拓跋剛扭頭開門便走出包廂。

  拜託,這男人怎比女人還難伺候?不過一言不合罷了,竟然說走就走?

  黎琪愣了愣,連忙追上去。“喂,你別走,你還沒告訴我拖把剛在哪兒呀,喂……”

  可惜她腿比人家短,等她快步尾隨跟出PUB外時,他已駕著嗆人的跑車揚長而去,留下嗆鼻的白煙朝她致意。

  ***

  暗室的門砰地向外飛開,接著是黎琪欣喜若狂地蹦出來。“唷呵,……賓果,哈哈!”

  “這麼開心?你統一發票中了頭獎啊?”丁沛陽關掉爐火,脫下圍裙。“湯我幫你熱好了,菜放在電鍋裡保溫,等會兒忙完別忘了吃。”

  平常他都會趁婚紗店不忙的空檔,跑到她這租來的六樓頂層違建小公寓,為她洗手做羹湯,免得她又以泡面果腹。

  “先別管那些菜和湯——”黎琪興奮地將剛洗好的照片攤在屋內那一百零一張、用餐兼辦公的木桌上。“阿沛,你快來看。”

  “怎麼,你拍到劉德華的出浴圖?”丁沛陽打趣地捱過臉來,入眼的是幾張一望便知是由後方取景偷拍的半身照,裡頭男主角的碩背占去泰半的畫面。

  “比那個更夠看。”黎琪笑得合不攏嘴。”記不記得我之前提的報上那張價值好幾萬的模糊照片?”

  “你說的是拓跋剛那張?”丁沛陽想了想。

  黎琪頷首,一雙明眸早已笑成彎月狀。”那你還記不記得我告訴你,我覺得臭不可聞阿飛很眼熟嗎?”

  “你……你是說……他就是……”丁沛陽動了下腦筋才將她說的話串聯起來。

  “沒錯。”黎琪拼命點頭,指著桌上的證據。“我特別向那位前輩借底片回來放大,還花了我一萬元耶!不過現在不是心疼的時候。經過我部分放大處理的結果發現,照片裡的人無論是髮型、穿著均和那個阿飛很類似,尤其是這個鐲子……”

  青蔥玉指轉向比著一張手臂的特寫。“看到沒?這上面的鐲子和阿飛戴的那只差不多,所以說……嘿嘿……阿飛就是拖把剛,拖把剛就是阿飛!”她皺皺鼻咕噥道:“臭阿飛,居然騙了我那麼久。”

  “這年頭打扮前衛的人很多,或許是巧合。”丁沛陽沒她那麼樂觀。

  “能集『很多』巧合於一身的機率有多大?更何況這麼奇特的手鐲。鐵定就是傳言中象徵『七聖』地位的信物。”呵呵,她足以媲美名偵探柯南了。“怪不得那天和阿飛談到拖把剛時,他的語氣和他用的第一人稱……哎——我怎麼沒有早點發現?”

  她慧黠的黑眸中閃著希望的光芒。“我只要跟住他就等於跟住了『七聖』,說不定我還能藉以掀開這個神秘組織的面紗,真是一舉數得呀!”

  “可是,……”丁沛陽的CALL機響了,他垂眼瞄了一瞄。“店裡找我,我該回去了。”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他不忘叮嚀。“你不要亂來,聽到沒?”

  “不——會,不會!”她不會“亂來”,她會“有計劃”地來。黎琪對著他下樓梯的身影揮揮手,然後鑽回房間換下運動睡衣,打算再去“天崩地裂”PUB繼續守株待兔,她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咦?門外有聲音,嗟,八成是丁沛陽又想到什麼沒囉嗦完的,所以再蜇回頭叨念她,於是她邊套上T恤邊走出房說:“我不是講了別擔心嘛,你就不要……”

  埋怨的話語卡在喉嚨,大門口是多了個人,但不是丁沛陽,而是打開的“金石”——拓跋剛,他正灑脫不羈地倚在門框邊,臉上是他慣有的狂狷表情。”你不時去PUB鬧場,還要我別擔心?有沒有搞錯?”

  “是你?”此話儼然是她遇到他時的基本問句。

  “可不是我,哼,『某人』自稱是我的密友,天天去PUB逢人尋訪我的芳蹤,你建議一下吧!我該拿這位』密友』怎麼辦?”先前屬下向他呈報,他尚不在意,但當此種“尋人啟事”持續不斷一星期,他就不得不出面了。

  “嘿嘿。”密友某人笑得頗賊,當初她找他純粹是想問出拖把剛的下落,不料誤打誤撞,人家恰巧就是正主兒,這樣也好,至少熟人好講話,姑且原諒他未表明身份的罪狀。

  “趁你提出辦法前,借問一下,這『黍清椎計土』是什麼鳥啊?”他好奇地用大拇指比比身旁那扇門上幾個以有色膠帶貼成的字樣。

  “那是依我爸名字命名的『黎清雜誌社』啦,因為我最近比較忙,所以沒時間將掉下來的筆劃補上……”慢著,她幹麼向他解釋?瞪起眼,她凶巴巴地問:“你來做什麼?”

  也不對,她上窮碧落下黃泉,為的就是逮到他來拍照,如今他自個兒跳來投網,她可不能白白將他放生……跋扈的態度立即化作軟腔軟調,黎琪八面玲瓏地陪笑。“我的意思是——見到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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