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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她想他最在意的,應是她動不動就當他面造反的胃吧。

  “人家我光是接那些無聊的電話就快煩死了,哪還會記那麼多小事嘛?”她轉過頭來怪他。

  “我交代的事居然有人會視為小事!”她的坦白常教諸葛靖嘔血。

  “你幹麼老是無緣無故凶我?”莊曉筱噘高了紅唇。她又不是聾子,他沒事突然吼那麼大聲想嚇死她呀?

  若非人在車簷下不得不低頭,否則她早一腳踹得他狗吃屎。

  “你處處忽略我,還敢怨我無緣無故凶你?!”諸葛靖未經大腦斟酌即憤懣宣洩出多日來的鬱悶。

  “你是我誰呀?我為什麼要在乎你?”莊曉筱插著小蠻腰,兩道蛾眉因為莫名其妙而綁著結。

  “我是你……”她說得沒錯,他是她的誰,他為什麼硬要她在乎他?

  怒衝衝的咆哮戛然休止,諸葛靖讓自己順嘴脫出的話梗住了喉嚨。

  刹那間,他茅塞頓開。所有糾葛於心頭上的亂碼一一得到正解,他終於明白抽緊的心弦從何而來,他對她的特殊待遇、容忍與思念,還有那些他一直問不出個所以然的為什麼,總括起來的答案也只有一個,那就是——

  他愛她!

  她的率真在無意中剝去了他在人前戴著的假面具,使他不自覺地放鬆,而毫不隱瞞地呈現他最真的情緒和不為人知的一面。表面上他是好勝心作祟才處處找她挑釁,其實他想在心儀的人跟前鹹魚翻身才是要件,連他會買腳鏈送給別的女人,亦不過是一種反叛的心理。

  或許早在他倆為電影爭執不下之秋,她的影子便已強烈地烙在他腦海裡,只是他居然蠢到沒有察覺。

  “沒話說了吧?”莊曉筱攤開兩手。

  “我……”諸葛靖不是沒話說,而是想說的話根本說不出口。

  “專心開車吧!”莊曉筱促狹性質多於安慰地拍拍他的肩,然後躊躇滿志地望向車外,不再理他。

  好郁卒的人生呀!

  想他三不五時掛在嘴巴上的三個字,臨到真正認真的緊要關頭,卻連個子兒也不敢吭一聲——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瞧!很簡單嘛,就照平常那樣,攬住女伴的腰肢,窩進她的頸項,呢喃輕吐著熱氣,保證馬上搞定。

  可是……他要是那麼做,保證馬上會被莊曉筱賞幾個鍋貼,然後她會閃得遠遠地,說不定還會來個歃血為敵,與他勢不兩立。

  “唉……”諸葛靖越細思量,前途越顯黯淡。

  沒想到他總算厘清心事,心情反而更加憂悒。

  “喂,你開過頭啦。”見他愈開愈順手,莊曉筱不禁出聲提醒。

  “啥?喔……”諸葛靖這才將車掉頭回來。

  “隨便在這附近暫停一下就行了。”莊曉筱指著前面的飯店。

  “噢。”諸葛靖哼唧的音調和引擎的熄火聲差不多。

  “你還好吧?”雖說一直覺得他有些神經神經,但他向來劍拔弩張,突然變得這般陰陽怪氣,不時還會長籲短歎,她反倒很不習慣。

  “不好。”諸葛靖將額伏在方向盤上。

  他試過幾次,此招相當受用。像他這種叱吒風雲的人,一旦在女人面前流露丁點無助,對方泰半會激動得不得了,自認身負慰藉他的重責而母性大發,並立刻棄甲繳械卻不自覺。

  “是嗎?那……”莊曉筱沉吟瞅著他。

  當他以為她會和其他女人一樣憐惜摟住他時,她卻下了車。

  “你早點回家休息吧。”擺擺手,她瀟灑地背上背包自顧自地走了。

  “曉……”諸葛靖錯愕咋舌,下巴險些脫臼。

  沒……沒關係!他會愛上她,就是因為她的反應永遠是那麼與眾不同,若他受了這點小小的挫折就放棄,未免太浪費他南征北戰以來所累積的豐富經驗。

  春天再度奔赴線條剛毅的俊顏上,諸葛靖迅速跳下車,拔腿跟進飯店。

  服務台那兒,莊曉筱正在向飯店人員拿鑰匙,他趨前一步,挨近她耳際輕聲問:“你住幾號房?”

  “三一四……喝!”莊曉筱反射動作便是搭腔,猛然才驚覺不對。“你……你……你進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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