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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他的身影猝地竄進藍圖裡陪她坐在樹蔭下,兩人有說有笑,旁邊繞著他倆的孩子的童稚笑聲……

  “然後怎麼樣?”康德好奇。

  “沒有了……就這樣。”徐培茜羞澀地垂下頭,能像方才那般天馬行空的幻想,她就已經很滿足了。

  “嗯,沒問題。”這個容易,花郁國放眼望去全是她要的夢境。

  “哦?”他的沒問題是什麼意思?

  “明天上午我需要請個假。”想到康韞那小子的迫不及待,康德不覺竊笑,只可惜現在仍不是時候,否則他恨不得立刻介紹徐培茜給他認識。

  “喔……好。”不,不能問他為何請假,除了點頭,她不能說什麼。

  “怎麼你這兩天特別沒精打采的,是不是病啦?”康德挪出控制方向盤的一手,撈住她的腦袋往懷裡依,再用下巴去探她的額溫,這其中所含括的關愛與寵溺,自是不在話下。

  “嗯……”一下下就好,讓她這麼偎著他撒嬌幾秒鐘吧。“大概是我昨晚不小心著了涼。”

  其實她不是身體著了涼,而是心裡著了魔,著了他的魔……只是待她驚覺,為時已晚,她早就深陷至不可自拔的地步。

  “很難受嗎?”如此摟著她雖說有點考驗駕駛技術,但滋味真的不錯,康德打算等她提出了才要放手。

  “還好。”徐培茜慵懶地合上眼。

  他那充滿陽剛氣息的鬍鬚,輕輕磨在肌膚上的感覺刺刺癢癢的,而他噴在她發頂上的呼吸,則如寒冬季過後的暖春,將她整顆遭雪覆結的心全都融化了。

  “我載你去就近的醫院。”康德以為她又在逞強,因為換作平時,她此刻早就靦腆地躲出他的臂彎,哪可能像現在這樣反常地任他擺佈?

  “我想回家。”徐培茜輕聲地要求著。

  “喏……好吧。”病人最大,回鎮上老醫生的小診所那兒或許她比較自在。

  康德於是把車頭來個大回轉,正欲悄悄進行的約會只好擇期再訂。

  “謝謝。”她又貪戀了他一會兒,才心滿意足地縮回自己的椅背裡休憩。

  近日她精神所受的煎熬,遠比肉體上的操勞還要折磨人,且已然達到爆炸的飽和點,於今她單是消極地想把思緒掏空,什麼事都不管,隨他們愛怎麼辦就怎麼辦,她好累,累到想就此長眠不醒……

  “你忍耐些,就快到了。”康德見她秀麗的蛾眉揪成一團,不禁緊張地猛踩油門,一路馬不停蹄地殺向診所。

  好不容易到了村口,卻讓村長叫住。

  “阿康,不好啦,不好啦!”他張惶地舞著手。

  “什麼事呀?”康德莫名其妙地踩住煞車,徐培茜也從遊魂狀態中探出頭。住在這種小鎮就是這樣,遠遠看到車影,人家就曉得是誰來了。

  “你們家的溫室被人闖進去……”村長聽“人家”說他倆去送貨,所以在這裡等了個把鐘頭咧。

  “什麼?!”康德哪裡還有心情聽村長底下的新聞提要,他連道謝都省了便加速趕往出事地點。

  不過沿途遇到的男男女女,都會充分發揮守望相助的美德,好心攔住他倆通報相同的噩訊,反而耽誤了不少時間。

  當然,這票善心人士接著也跟在他們車子後面,免得錯失第一手八卦的資料。

  很快地大家告訴大家,老貨車的前後左右登時追著一堆湊熱鬧的群眾,場面蔚為奇觀,結果五分鐘的路程,更是花了二十分鐘才到。

  “各位讓一讓,讓一讓……”不用康德開口,鄰居中已有人自成糾察隊,指揮人海騰出一條直達溫室大門通道給主角通過。

  加上早在現場議論紛紛的街坊,溫室周遭擠滿了黑鴉鴉的一圈,想來整村的百姓全部在此,平常的村民大會也沒這麼熱烈。

  “老天……”徐培茜呆若木雞地瞪著滿目蒼痍的溫室,她必須借助康德的攙扶,方能穩住暈晃的身軀。

  “老天!”康德異口同聲地驚呼。但見遍地殘骸,倒了的花架壓著殘破的盆栽,散著的土堆上是被踐踏的植物,許多初發枝的幼芽,僅存一小灘無法辯識品種的爛綠,原來井然有序的空間,如今宛似暴龍過境,唯有用“一塌糊塗”來形容。

  “怎麼會……這樣?”徐培茜抓著康德的胳膊,慢慢地跪坐在地,並捂著嘴以防自己尖叫出聲。“怎麼會有人忍心這樣……”

  她心疼的不是慘重的財物損失,而是那些努力培養出來的無辜生命。

  “太過分了!”康德抱著拳頭,這顯而易見是有人蓄意破壞嘛!

  “夭壽喔!變這款?”總算被鄰居從夢鄉挖起、姍姍來遲的徐母,乍見這堆混亂,睡意霎時全消地扯嗓哇啦怪嚷。

  “媽媽……”徐培茜即使再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也得盡孝女安慰母親幾句,孰料她一這說話,恰好成為徐母的出氣桶。

  “你這死嬰那是怎麼顧的呀?好好、不會走的咪呀,你嘛弄嗄亂七八槽,你是不是又給我死去哪裡玩啦啊?”徐母說著耳光就甩了過來。

  “有話好說,何必動粗?”康德劈手從中攔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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