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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你是帶我來禮佛的嗎?”出門前不是說來找友人的,怎麼帶她來佛寺?

  “那人住在古寺裡。”他含笑道,牽扶她踏上十多層石階,來到大門前。“你先進去禮佛,我到寺院後找他,馬上過來。”

  他熟稔識路的樣子,可見他常來此。

  初月提高裙擺,踏入靜穆大殿,雙手合十,雙腳跪地虔誠祈福。

  求茹芯平安無事、求師父天上安息、求……她與滅日之間會有段好結果。

  過好會,等不到他返回。她乾脆來到旁廳供善男信女茶水休歇的地方,觀看石壁上繪工細緻的畫像。

  聽說這是唐未留下的珍寶,安然逃過數次戰火,可見佛祖有靈啊。畫中的菩薩溫柔傳道的神態、佛陀專注聆聽的模樣生動有趣,令她有種如沐佛法的歡喜感覺。

  “初月。”

  聽到熟悉的呼喚,她盈盈朝聲音來源前去,來到涼風輕拂的走廊,看到司徒滅日。

  “找到人了嗎?”

  “找到了,人我也帶來了。”他示意隱站大柱旁的僧人。“了緣師父,請您過來。”

  一位老僧人朝他們走來,雙手合十向他們行禮。

  初月回禮以對,不明白的眸光看向司徒滅日。“他是……”

  “你要找的人。帶你來此,主要是想解你心中所疑。”

  “可是我不識得這——”她定眼細瞧,党得老僧人愈看愈眼熟,便大膽猜測,“你是司徒宏岡堡主?!”

  了緣淡淡一笑,“那是老憎從前的俗名,古初月姑娘。”

  古寺後有片鬱鬱蔥蔥的小山坡,翠松似海、青竹成蔭,風景秀麗,是個很適合看景談話的地方。

  了緣引他們來到供遊客歇腳的亭子,初月在司徒滅日半牽半拉下他為其難踏入亭內。

  佛寺敲起晚鐘,清悠寂寥的鐘聲傳到方圓十里內;悠悠蕩蕩,繚繞樑柱,宏鐘蓋過人間喜惡,也撫平她的不安與怒意。

  見她不說話地仰望暮色雲彩,司徒滅日喚了一聲,“初月,別站著,坐著談話嘛。”

  他不相信爹會殺死古行風師父,而初月始終認定師父的死與爹脫離不了關係,為求真相他帶她來找在古寺修行的了緣師父。

  有誰會想到在古寺後種菜僧人了緣,竟是擎天堡堡主司徒宏岡!

  爹四年前將家業交給他,放下榮華富貴踏人佛門度過他的修行歲月;又於兩年前不顧他的反對,剃度正式歸依、遁入空門。

  為了防止有人騷擾爹清修生活,他一律向人公佈父親雲遊四海。

  最後一記晚鐘,沉厚靜穆,在初月心中回蕩不散。

  了緣手上撚動的佛珠轉到起點時,慢慢張開眼,瞧向仰首望天的她。

  “你們大老遠來找我,有事吧。”

  司徒滅日見初月仍是閉口不語,開口緩和氣氛,“爹,我們來是有要事想請教您老人家的。”

  “施主該改口喚我了緣才是啊。”他笑應。

  司徒滅日無奈微笑,畢竟當父子二十多年,要改口並非易事。

  “了緣、了緣,真的能了去紅塵俗緣、了去一身罪孽?!”

  初月尖銳的問話透露她內心激動的情緒,震撼父子兩人。

  “不得無禮。”司徒滅日低喝,在事情尚未理清之前,他不能接受她對父親不敬。

  她面容冷凝地轉過身,杏眸盈滿怒意筆直看向安詳端坐的了緣。

  “難道入佛門就能成仙成佛、就能忘掉罪過?在我面前的縮頭烏龜竟是當年成名顯赫的擎天堡堡主司徒宏岡!”

  “初月!”司徒滅日臉一沉,即使是他最愛的女子,他也不容許她污辱育養他長大的父親。

  了緣伸手制止,手上的佛珠隨著佛號撚動一圈後,目光平靜無瀾地看向她。

  “我入佛門不求成仙成佛、不求忘掉罪過,只求心安理得。”

  “殺了人,你一輩子心不安、理不得。”積壓五年的怒意終於爆發了。

  司徒滅日來到她面前,雙手握住她的秀肩,望進她盛怒的眼眸。

  “我爹不會殺人的。”他始終相信父親不會殺古師父。

  沒想到——

  “原來你曉得啊。”原以為此事無人得知,最後還是讓位小姑娘瞧出端倪。

  司徒滅日回首,錯愕地看著父親。

  爹真的親手毒害古師父?!

  了緣站起身,仰看徘徊天際準備回巢的歸鳥,憶起前塵往事。

  “那年我鬼迷心竅,趁他無防備之時,在茶水中下無色無味的毒藥。”那是件塵封好久的事啊。

  他的認罪令初月身子不自主發顫,甚至紅了眼。

  “故事得由二十多年前說起。”了緣閉起眼,緩緩續道:“我與古行風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也是擎天堡鮮少人知道的秘密;若不是他迷醫成性,堡主的繼承者是他才對。”

  司徒滅日與初月滿臉驚愕,他們是兄弟!

  “少年時,我們與春娘,也就是滅日的娘親是青梅竹馬,可是春娘卻鍾情行風;然而他情願與名世外高人浪跡江湖學醫;女人的青春年華有限,加上我真心喜愛春娘,於是我娶她為妻,我認為日久生情,她總有一天會感動並接受我的心意,然而——”他歎了口氣,緘默不語好會。

  “直到滅日出世,我一直以為我擁有全天下最美好的幸福;而後春娘生了重病,彌留時將我誤認成行風,粉碎我築好的美夢。原來我們成親多年,她的心始終牽繫在別的男人身上。”平緩的語調,像無關己事般地說著別人的故事。

  “那時的我,無法接受這般平實;幾年後,我那位離家多年的兄弟帶著你回擎天堡,希望堡內女眷們教你姑娘家該會的事情;我所有的恨意在他回來時那刻全數湧起,但就算我恨天恨地恨他,卻無法將恨意轉移給你;我利用兩年時間,等待時機,終於在他要來接你離開時,下毒害他。”說至此,了緣手上的佛珠突然斷掉,圓潤的木珠散落一地。

  初月閉上眼,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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