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應小薇 > 我愛的依然是你 | 上頁 下頁
七


  芬娜今天有個感覺,在卡達管理之下一切都會不一樣。她慣常地將鉛筆修好,迅速將筆記本擺正,外表上她是平靜沉著的,實際上每一根神經都繃得緊緊的,以至於她懷疑如何鬆懈才好。當她望見掛在牆壁上的鐘時,預知到那可怕時刻將來臨。辦公室外響起巴蘇先生的腳步聲,但似乎不止他一人。過了一會兒,芬娜發現自己正面對一個與她記憶中完全不同的卡達:他似乎又長高了,也瘦長了些,銀色的頭髮已變為成熟的灰色,那完美如刀雕似的下額拉得緊緊的。似乎已忘記如何去“笑”,以至於看起來比實際還老。他眼睛緊緊看著芬娜,當巴蘇先生順便介紹她時,除了眨幾下眼睛之外,看不出任何表情。“我想,你記得沙裡爾·芬娜小姐。”

  “當然。”那深沉的音色,喚起芬娜痛苦的回憶,芬娜努力去克服這緊張窘迫的時刻,有禮貌地伸出手,平靜

  地說:『你好,卡達。”但卡達完全無視她的手反而轉身向巴蘇·魯揚先生說話,使她感到一陣窘迫。“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巴蘇先生,我想在我手下還未來之前失與你討論一些事情。”

  “當然,”巴蘇先生一面回答,一面也注意到芬娜十分困窘地將手放下。“請到這邊來,查耶先生。”

  當巴蘇先生辦公室的門在他們身後關上,芬娜驚訝地發現到雙手已汗濕了,而且她的腳正強烈地發抖著。她用力捂著臉坐了下來,幾秒鐘內所聽到的,竟是自己的心臟緊張跳動的聲音。

  早上的時間裡,這地方到處都充滿了印通木材公司的人,任何有關工廠各方面的細節及用人狀況都被清查,而卡達似乎到處都有會計師,他們——一探詢著從很多年前到今天的檔案,並要求解釋。

  “我這輩子從未被人問過那麼多問題。”她在走廊上遇見葛伊安,她是會計部門的一位小姐,正懊惱地向芬娜抱怨:“就像被人秘密偵察一樣。”

  芬娜不大清楚那天她期待的是些什麼,她的辦公室變成通道,許多穿著西裝的陌生人在她這裡走進走出。當她做完堆積於辦公桌上的工作後。已不知沖了多少杯咖啡、打了多少通到蘇門答臘總公司的電話。她自覺如同一個送茶水及電話服務的工友,根本不是私人秘書。

  當巴蘇·魯揚先生疲倦的聲音在芬娜桌上對講機傳來時,已是下午五點以後了,芬娜緊張地跳了起來。“你有沒有哈達姆的檔案?芬娜。”

  “有,巴蘇先生。”

  “請你拿進來好嗎?”

  進入巴蘇先生的辦公室後,她發覺此地如同被狂風掃過一般,到處都是混亂的檔案與紙張,當芬娜將巴蘇要的檔案交給他時,巴蘇那滿是皺紋的臉上,呈現著疲憊的神色。

  一整天裡,芬娜都避免和卡達的視線接觸,但現在她無可避免地看見他正坐在她一向速記的椅子上,他穿著黃褐色的高級皮鞋、毫無瑕疵縫製的灰色西裝,當她的眼光撞到他時,一陣陣害怕的戰慄襲來。

  他一直在觀察她,一直以那種熟悉卻帶敵視的眼光看看她,芬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快步地離開。仿佛就怕他會跳起來打她一樣。

  “你可以回家了,芬挪。”巴蘇·魯揚先生說。

  芬娜努力集中注意力,控制自己的聲調說:“你確定沒有別的事了嗎?”

  巴蘇魯楊疲憊地笑了笑說:“卡達和我將再耗下去。但沒有理由要你也一起留下。”

  “謝謝,巴蘇先生,晚安。”

  “晚安,芬娜。”冒險看了卡達一眼,他那古銅色的臉上又重新戴上毫無表情的面具,“晚安,查耶先生。”她轉身,並不期待他的回禮,但當她的手摸到門把時,一句“晚安,沙裡爾小姐。”傳到她的耳裡,她遲疑之下,想轉身面向他,但她改變了主意。打開門立即離去。

  往後的幾天對芬娜而言,都如同星期一一樣混亂,大部分的時間她都感到卡達在她背後默默地用責備的眼光看她。

  殺父仇人

  禮拜五,那天是巴蘇·魯揚先生將自他祖父一手建立的公司正式退休的最後一天,同仁們送他一個用手工木制的櫃子,那是由工廠的工人小心翼翼雕刻而成的,這實在是個令人傷心的場面,當魯揚先生謙虛地擦眼淚的同時,芬娜覺得自己已滿眼是淚,雖然她一直抑制著。

  當她與巴蘇先生在辦公室有機會單獨相處時,巴蘇先生說:“我們將儘快安置好鄉間的房子,屆時請你過來共度週末。”

  “我也期望。”

  “還有,芬娜……”他停了一下,當聽到卡達接近辦公室的腳步聲時,他握緊她的手,很快地說:“小心照顧自己。”

  卡達進來時正好看到他們握緊的手,表請馬上轉為隱隱的冷笑,這是芬娜以前曾看到過的表情,這完美無瑕的臨別一握,突然之間,在卡達眼裡即變成一種暖味不明的事情。

  “我們今天晚上見,卡達。”巴蘇微笑地放下芬娜的手,並不知道自己的舉動已引起某些誤會,仍平靜地拿起皮箱,然後說:“我准七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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