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應小薇 > 秋水伴伊人 | 上頁 下頁
三十


  “沒有必要,相信我,事情已經過了,我一點也不在意。”

  他蹙蹙眉。“但我相信那封信一定對你造成了打擊,我……我不是存心的,我真是羞愧極了,我應該……至少應更委婉的告訴你。”

  “的確,當時是個打擊,而且,你也的確該委婉一點,不過現在又有什麼關係?”

  他似乎很沮喪。“我該罵,真的,現在不能怪你。”

  她笑了笑。“不,別誤會,我沒有意思指責你。我要你明白,我從來沒有愛過你,那時候是我自己昏頭。”她情清楚楚地講。

  她不知道他的反應是什麼?不相信?松了一口氣?失望?天曉得。

  “麗詩——”他呆若木雞,呐呐地說。

  “真的,我再也沒有什麼不好的感覺,我祝福你和朱小姐,希望你們生活美滿,什麼時候結婚?”

  送茶點的侍者打斷了他們。

  對方拿起湯匙,似乎故意找事做。“加糖?”

  “我不加糖。”

  “哦,是的,我記得……朱慧,我們已分手兩個多月了。”

  麗詩心頭一凜,立刻戒備起來。“哦,真遺憾。然後呢?”

  他垂頭喪氣。“我仍然愛著她。”第一次,對方誠實的吐露他的心聲。

  “哦,我替你難過,”她誠心地說,她非常瞭解他的心情。“所以你才決定在平鎮定居,為了躲她?她不會也是咱們老家的人吧?”

  “不,她不是。她家在東北角,目前她仍在沙烏地,還要再待一年,她現在和一個醫師要好,我……我一直求她不要離開我,但……我想我最後已變成她的包袱。”

  麗詩悲慘地閉上眼睛。謝天謝地!至少在戴天仇面前她還沒淪落到必須乞憐到像徐浩然一樣的地步。而且最後竟成為心愛的人的包袱,這是件多麼羞恥的事!她不禁十分地同情起徐浩然來了。但她不知道如何寬慰他,勸他忘了朱蕙?哦,那她自己呢?戴天仇呢?

  她忘得了嗎?

  “我瞭解你的感受,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你。”

  “所以我才要找你談談,”他終於露出笑容。“自己經歷過後才知道別人身受的痛苦,當初我一定深深的傷害了你,那感覺像世界末日,對不對?麗詩。”

  可憐!她突熱歇斯底里地想大笑,她和徐浩然原本是一對喜洋洋的未婚夫妻,今日卻各自淪落到這種地步,也因為有了類似的際遇,他們才懂得什麼叫愛,才真正體會愛的感受。她極力遏止想笑的衝動,不,她不能再傷害對方,也不能傷害自己。

  她凝視他,內心只為他難受。“對,”她慢慢地說:“像世界未日。”

  “我很對不起你,”他呢喃著。她讓他致歉,也許這樣才能讓他稍感好過一點,這是她最後也是唯一能做的事。

  “好了,沒關係。”她拿起皮包,徐徐起身。

  “麗詩,怎麼?你要走了?”他大吃一驚。“我想,我想我們待會兒可以一塊午餐,我想知道你的近況,我想——”

  看見她搖頭,他刹然住口。“我很自私,麗詩,我——我不該再觸動舊傷。”

  “不,不必說抱歉。”她溫柔地告訴他:『我不介意,真的沒有什麼。”她介意的不是他。“我只是想走了,小徐。”

  “麗詩——”她走出去,又站住,回首望著傷心欲絕的他。

  “我愛過你,我要你明白,我真心想和你共組家庭,或許讓你知道會對你有幫助。”他低聲地傾訴。

  不,愛與婚姻不是能如此輕盲的,她很明白,不過她還是謝謝他的仁慈,而且他總算知道自己錯了。“謝謝你,這對我的自尊確有幫助。但是我希望你知道,其實你根本不曾愛過我,正如我也不曾愛過你,這一點我們是平等的!”

  麗詩,你好!

  “拜倫,我星期——要找工作去了,你會想我嗎?我不能整天在家陪你了。”她腦中一片混沌,把貓咪放在大腿,坐在靠椅上,眼神釘住牆上那幅畫。這是戴天仇送她的作品,一幅漂亮的油畫,密林間漫出深秋的氣息。她把它掛在最顯眼的地方。

  “該死!拜倫,我該阻止自己,我知道我應該。”她又哭了,過去兩星期裡她每天都以淚洗面。要從腦海中抹去戴天仇的影子,說是容易做起來可太難了。他活在她心裡,醒時的每分每秒、甚至睡夢中,他的影像總是參差雜亂、動人心弦,把她由睡夢中驚醒,使她傷心不已。

  整整兩星期,除了上超級市場購物外,她哪兒也不去,也不見任何人。離開新生代公司的最初幾天,德輝和玉秀還撥過電話,邀她到家中去玩,但遭她婉拒,她只要一個人靜一會兒,並要他們放心,她會好好的,只是需要一個人獨處。

  大嫂告訴了爸媽一切。麗詩不怪她,必要時她會親自告訴他們,但玉秀替她做了,免得談及戴天仇又令她傷心欲碎。

  她不要談到戴天仇,對任何人都不要談。

  但昨晚她哥哥又打電話來了,堅持她週末一定要去一趟,她答應了。明天星期天,會去和他們共進晚餐。

  對自己所愛的人做個小小的讓步,答應到他們家去。雖然只是一個小決定,令人訝異的是讓她感到好過了許多,約有一、兩個小時,她沒有想到戴天仇,只考慮她自己以及要做的事情。

  未來是一片茫然,沒有目標,只有自甘墮落。所以她必須在週一去找個工作,並且繼續服裝設計的課程,她已經蹺課了三個禮拜。

  電話於此時響了,她伸手接聽,她知道是媽媽打來的,因為今天是星期六。

  電話中提到聖誕節。已是十一月了,她母親詢及她有何計劃?沒有,一點頭緒都沒有,她一點狂熱都沒有——對耶誕節或任何事,但她儘量不在語調裡顯露出來。他們真是太好了,總是避免提及和戴天仇有關的事,為了他們,她必須試圖振作,她不能再給他們添麻煩。

  “我還沒想到耶!媽。不要緊,我很高興回家去。我這裡只有一間臥房——除非你打算住大哥家。你要不要打電話告訴他們一聲?”

  “我待會兒打去,我想問問玉秀的意見。”媽媽的嗓音流露出一絲憂慮。“她看起來好嗎?麗詩,德輝總說好極了,你看如何呢?”

  “我……我有好幾個星期沒看見他們了,但我明天會去和他們共餐。媽,你不用擔心嫂子和胎兒,我向你保證,上次我看到她紅光滿面的,就像平常懷孕的婦人家一樣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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