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應小薇 > 秋水伴伊人 | 上頁 下頁
二十八


  她數著日曆,等待他回來。二周後的周日,麗詩一到辦公室就看見她朝思暮想的人。

  “哈羅,麗詩,你好嗎?”

  看了他,麗詩感到意外。他曬黑了,而且瘦了很多,好像少吃了好幾頓似的。他忙了一場,是嗎?但是花二周的時間為了看一棟房子而變瘦變黑實在太令人納悶。

  “我很好。”她強迫自己語調平常。“你看過房子了?”

  他點點頭。“只看了一棟,觀察了好久後,才買了下來。”

  “恭喜!”那為什麼他的聲音聽起來是這麼……怎麼說?沒精打采。不錯,正是沒精打采,連他的雙眸也是如此。

  他們兩人佇立相對、默默地互相凝望。良久,都沒有一個人出聲打破沉寂,只有小小的、短促的喘息聲是溝通的橋樑。麗詩情不自禁的泫然欲泣,他們倆究竟怎麼了?是什麼使他們變成了陌生人?

  她受不了、再也受不了。“天仇,到底怎麼了?”她幾近懇求地問:“我做了什麼使你,使你……我是說……”

  “你肯不肯嫁給我?麗詩。”

  好半晌,她光是站著,生根似地釘牢在原地。她的心跳快速得有如太空梭,她搜索他的瞳孔,希望能從中尋出他的一絲心意,但一無虜獲。“我——你——”

  “簡單的回答是或不。”他的臉色、他的眼睛冷得好像冰塊。

  “我不懂你的意思?”她驚嚇的回應。

  “不必懂,只要回答。你肯不肯嫁給我?”他僵硬的再問一次。

  有一刹那麗詩覺得這個人必定是發瘋了。“哦,天啊,你到底在扯些什麼?”

  “我要你,這就是解釋。”

  “上帝!”她閉上雙眼,一雙手扶住檔案櫃平衡自己。這叫她怎麼接受?一個她衷心摯愛的男人以“要她”而不是“愛她”的理由向她求婚,她不能忍受這充滿肉欲,低估可羞的理由,她不能!

  “你幹嘛找上我?”她呻吟般地問。

  他的語氣很殘酷。“我說過,簡單的回答是或不。”

  “我立刻回答,”痛楚及怒氣交織著從她足心竄起,她尖著嗓子對他說道;“你去死好了,戴天仇;我不會嫁給你的!”

  她旋身飛奔而去,沖進女盥洗室,蒙著臉痛哭。這個人,這個沒有一絲良心的人,拖慶頭到尾在戲弄她、玩弄她,為了“要她”居然不惜出賣自己以換得特權。不,簡直不是人!

  麗詩躲在盥洗室哭個不停,不過她知道不能哭太久。她的心逐漸變硬、變得堅強。不能再受屈辱,她當傻子已經太久,如果他能這麼毫不在乎,那她也能。她不能再哭下去,還有事等她解決。

  她整理好自己,重新走回戴天仇的辦公室,平靜的通知對方她要辭職,她給他兩令禮拜的時間找人。

  戴天仇沒說什麼,什麼也沒說。接下來幾天,他們好像陌生人,甚至比陌生人更陌生。談公事時他們彼此保持禮貌,但神態僵硬得有如面具,麗詩痛苦至極,恨不得快點遠離他、遠離此地。他愈快找到人手接替他愈好,如果他找不到人,兩周之後她也要離開。她再也受不了了。

  她又開始看報紙人事欄了,週六戴天仇面試了兩個人,第二天又見了三個——這些人全是經由介紹所先行挑選,再通過妮可的面試。星期五中午林逸芬接了通她的電話。

  “找你的,麗詩,私人電話。”

  “謝謝你,逸芬。”她想一定是嫂子打來的,卻沒料到聽到的是個男人的聲音。

  “麗詩?麗詩,是我。”

  她認得這聲音,又好像不認得。她感覺熟悉,又有點陌生——當她醒悟是誰後,已過個好一會。“浩然?浩然!”她大叫。

  “是,是我,親愛的麗詩。”對方鬆口氣。

  “哦,浩然,你回採了?你人在哪?”她總算覺察自己嗓門太高,趕快瞄一眼戴天仇的門。她壓低了聲調;但不知道裡面的人已經聽到她的聲音。

  戴天仇正想推門出來,麗詩一聲驚呼透過門扉傳入他耳中。她叫的是“浩然!”沒錯。他僵在原地,麗詩接下去的話,他一句句聽得清清楚楚。

  “浩然,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怎麼找到我的?你怎麼會有我的電話?……哦,什麼時候回國的?哦,老天,怎麼了……我聽了真難過。”

  徐浩然疲倦的語氣十分明顯,她知道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她靜靜傾訴,他只是一再叨絮他以為她會掛斷他的電話。

  麗詩輕輕微笑,很高興自己從不曾這麼想過。對他,她心中沒有一絲恨意,因為他,她挽救了自己,也挽救了對方,使得他們兩個人都避免一次大錯。

  現在她對他純粹只有朋友的關切。“那麼你決定在平鎮定居下來了?徐浩然,噢,好,你如果堅持的話。”他的要求使她蹙了蹙眉,不過她還是答應了。“我去平鎮很方便。明天?好,就明天。在哪兒見?沒關係,你只要告訴我時間和地址就好。”

  她擱下話筒,另一通電話又進來了,是客戶。她一邊處理公務一邊猜測徐浩然為什麼堅持見她?有什麼話不能在電話裡說的?

  雖然說她和徐浩然之間曾有的一切已經雲消霧散,但她仍懷疑戴天仇如果知情,他的反應會如何?不過他不會知道的。問題是一坐在椅子上的麗詩霍然僵硬起來,她還擔心戴天仇做什麼?他們之間如今是空空如也,和徐浩然至少仍存著一份友誼,而戴天仇對她簡直像仇人!

  想到這裡,麗詩忍不住潸潸落淚,她恨自己如此絕望地愛著戴天仇,根本無法自救。一思及將要離他

  而去,她就心如刀割。在她心中隱隱存著幾許希望,希望戴天仇態度會軟化,他會親自求她留下來,留下來——

  桌上的電話“嘩”一聲,杷她嚇得跳起來。“麗詩,進來,我有話對你說。是戴天仇!她開始心跳,慌忙擦乾眼淚。他找她,他有事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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