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應小薇 > 秋水伴伊人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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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詩迫使自己靠回椅背,不表現出太強烈的關切之色。她輕緩地吐出話語,保持一副淡然。“哦,對了,他提過,他說他有個夢想、有個計劃。” “真的?他對你說的?他說過綠島的計劃?唔,沒有?這個他沒說?”妮可面對茫然的麗詩自語著。“他計劃在三十五歲退休,然後在一座綠島買棟房子隱居起來,並著手做他自己想做的事,他要在那兒讀書、創作、繪畫、游泳、做日光浴,悠閒自在地過日子,他講這已經講了好幾年了。” 難怪他現在才這麼拼命的苦幹,原來他打算存錢提早退休。“妮可,我不太瞭解——我是說他的計劃很美,而你似乎……” “我知道他會堅持,並達成理想。” “你不以為然?” 妮可面露些微的悲慘之色。“我,我覺得好可怕!我知道我沒有權利判定他自己的人生選擇,但是一想到他有一天會離開我們而去,就傍徨害怕得不得了。我想自己大概有一點自私吧!不知道沒有他公司會變成什麼樣子?我最不願想到他要一個人住在一座小島上,可是他對這計劃好狂熱,簡直恨不得馬上就收拾行李離開這兒。” 麗詩聽到後來,不覺徐徐展開了微笑,心中對妮可的喜歡更深一層。“妮可,你太愛他,在他還沒離開你之前你就開始想念他了。” 妮可悲傷但溫柔地點點頭。“不止是我,天元也是,天仇一直是我們心目中的英雄——” 麗詩保持有趣的神色聽她繼續說下去,她敘述的大部分故事麗詩差不多都聽過了。大部分,但不是全部。 “十六歲那年,我們連父親也失去了,三個孩子身上一塊錢也沒有,戴天仇那時還在藝術學院,但立刻一肩挑起照顧我們的責任,他是個奇跡式的人,”妮可以充滿感情的聲音追溯往事。“他永遠是那麼強、那麼有決心。我一十八歲時嫁給了一個有錢的老頭,對方足足大我二十歲,為了錢我委身給他,他知道,我知道,戴天仇也知道——事實上是我自己坦白告訴他的。”她頓住,看起來十分惱恨。“這樣莽撞冒然地出嫁實在很糟。” “戴天仇反應如何?” 妮可抬頭望著天花板。“他氣壞了!我這麼做是為了不想再拖累他,我打算把小弟也帶到夫家,好讓戴天仇卸下擔子,回學校去完成學業。我才十八歲,想得太天真了,不必說,一切都沒奏效。戴天仇說他估計我的婚姻只有六個月左右,結果我只維持了四個月。離婚後,我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沒變的是。我仍然身無分文。” “可是你丈夫不可能這麼——” “哦,有。”她雙目柔和的微笑了。“他是個好人,提供了一筆贍養費給我,但戴天仇堅拒接受。他領我回去,要我重新開始人生。” “離婚後你做了什麼事?” “我協助戴天仇,一直到今天。” “天元呢?” “他有另一個故事。戴天仇堅持他進大學,第二年他也結婚了,他是為愛結婚,但下場還是一樣。” 兩個女人再次沉寂。妮可點了咖啡,麗詩在反芻她們方才的一席話。 “我忘了我們最初在談什麼?”妮可迷惑地問。 “你要我別愛上戴天仇。” “哦,是的,不過我無須太為你操心。” “對,完全不需要。”麗詩堅毅的點頭,她是認真的。她也會小心,小心維持她和戴天仇之間的關係。感情與婚姻不是他的目標,她會記得,她和他不屬於同一個國度。 戴天仇接她出去晚餐,她的決心十分牢固。 他們的座位被安排在一處安寧、隱密的角落,一柱搖曳的燭光陪伴他們到用餐後;麗詩身著一襲她擁有多時、但極為少穿的藍色小禮服。 處在溫柔浪漫的餐廳氣氛下,麗詩竭力告訴自己不能愈陷愈深,所以當他的手輕輕握住她的纖指時,她把它抽回來了。有兩三次他將主題引入她破碎的訂婚事件上,但都被她巧妙而輕快地避開。 “到底為什麼離開老家?麗詩,你從來投提過。” “我……因為這裡有更多機會,哦,說到這個,我差點忘了告訴你,週一林逸芬提議要和我換辦公室,這主意很好,我現在可以——” 在燭光下,戴天仇的微笑出奇的英俊迷人。“不,咱們不談公事,我是在問你為什麼離家?躲避你的未婚夫,我猜,他叫什麼名字?” “徐浩然,”她用沙啞的嗓子回答:“戴天仇,你今天邀我出來晚餐真是太好了,通過一場小的測驗算不了——” “他是做什麼的?” “做什麼的?”她空蕩蕩地重覆。 戴天仇耐心地再說:“他的職業。” 麗詩對他歎口氣。“醫生。” “多大年紀?” “三十五歲。” “嗯?” “這沒有什麼不對吧?”她的嗓音尖了起來。 “沒什麼。輕鬆點好不好?沒必要因為我的問話而跳起來,我只是好奇而已。”。 再回避下去有什麼用?倒不如把一切統統說出來,滿足他的好奇,杜絕他往後再如此詢問不休。“好吧!戴天仇,我說。徐浩然為了多賺一點錢到沙烏地阿拉伯去工作,他原預計下個月回國,我們倆拼命存錢以便購屋結婚,一切安排在十一月。不過你曉得結果——他去了五個月,有一天早上來了封信,說他已經愛上別人了。” 戴天仇專注聆聽,最後揚一揚黑眉。“那他是打從一開始就不曾愛上你。” “哦,那又怎樣?事情已經落幕。”他想摧毀這美好的夜晚,麗詩虛弱地思索。“搞不懂你為什麼對他這麼有興趣?” “我對『他』沒興趣,”他的腔調帶著謹慎,並加重語氣。“我關心的是『你』,我發現你仍然愛著他。” 麗詩低著下巴注視水晶花瓶內的玫瑰。戴天仇錯了!她不愛徐浩然了,再也不愛了。令她尷尬的是他的問話,促使她想到自己是否曾經真正愛過徐浩然? 現在她可以斷然的結論,不,她不曾真正愛過徐浩然,令她一度投向他懷抱的是她對婚姻的憧憬,和對房子及家庭的嚮往。 如今一切已全改變,她的生命、她的個性、她的人已全部改頭換面。德輝和玉秀都有所覺察,他們仿佛很為她高興。不過麗詩雖然變得獨立自主,但對未來依舊不知所從,接下采的人生方向在哪裡呢?她不知道。 “要來點咖啡嗎?麗詩。”有人問她。“還是來點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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