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應小薇 > 秋水伴伊人 | 上頁 下頁 |
| 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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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還沒能夠打完辭呈,就被接二連三的電話忙昏了頭——總機隨時會發瘋,尤其在星期五。然後是妮可跑過來,帶點瘋狂般的愉快說她放錯一個檔案,現在找不到了。麗詩只好幫她找。同時妮可的可愛友善幾乎化解她對戴天仇的不快。 之後,有人打電話來說要修飲水機,這台飲水機就擺在休息室裡,同事們要衝茶、泡咖啡或者冰水,全由“它”負責。 平常麗詩也習慣帶三明治與會計小姐們一起進食,但今天她一點也沒想到午餐的事,她根本不餓,她感覺自己的胃已經毫無感覺了。接著影印機壞了,她必須叫技工來修理。此外,戴天仇還給她一長串名單要她聯絡,這時候電話又呼呼響了,是逸芬孩子的老師一會兒後她請假外出,因為雙胞胎之一突然生病。下午三點,妮可口授一些事情要她速記;四點,戴天仇傳喚。 “我必須出去一下。”他告訴她:“和莊華昌到工廠去一趟,所以不要讓電話打擾我。”他甚至沒有抬頭看她一眼,兀自忙著在筆記本上振筆疾書。“很不幸,林逸芬請假——相信你能應付一切。我希望今日事今日畢,你不介意留下來加班吧?如果有必要的話。” 她站著看他的頭頂心,他的頭髮比她的還要烏黑。他該理髮了,或許因為剛才淋濕了,原本濃密整齊的頭髮如今顯得有些不服貼。謝天謝地!午後的雨巳停了。 他下達命令時,亂糟糟的想法飛掠她的腦海;她認為他的確是個吸引人的男人,可恨的是他那討厭的個性。話說完,他把一卷錄音帶推過來,她無言地拿起。雖說早上的憤怒已消退,但仍有股壓不下去的張力,實在令人費解,每當與他共處時這種感覺總會出現。 她沒說什麼。她已經學會少和他頂嘴,她從不介意加班,他也早該知道。 當她走到門邊,他又開口:“你的舌頭給貓咬掉了一截,是嗎?” 她猛轉身,心情立即被襲上的痛苦征服,但她不願被他識破,不願讓他知道他輕易就能傷害她。她實在太善感了,每個人都曾這樣對她說。 因此她咧開小嘴,給他來個不慌不忙的、勇敢的、甜蜜的笑容,早先他才批評她從不給他笑臉; 好,他現在如何回應她呢?應該是嘴角微歪吧?然而他卻湊緊眉頭有些不耐地說:“喔!看在老天的份上,你還會笑!” 她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走了,真高興他要離開公司。 當他去而複返時,她正在收聽音樂,辦公室寂靜得有如曠野。時間正是六點半,其他同事早已下班離開。她做完妮可度週末前交待下來的工作,再處理戴天仇的。耳機及打字鍵盤聲使她完全沒察覺他進來,直到有人從後面拍一拍她肩膀,她才知道有人。 麗詩差點沒嚇得魂魄出竅,她倏然地掉轉打字機,沒料到撞上他的腳。他就正對著她。 “我的天,”他呻吟。“你還是原采那副窮緊張的樣子。” “你嚇了我一跳!” “我知道,前門不是鎖了嗎?所以我才走後門。” 她瞄向前面。“沒有鎖,為什麼要鎖?” “因為只有你一個人在,這就是為什麼。”他不耐煩地說:“否則誰都可以闖進來,我剛才不是告訴過你?” 他說過?她記不得有沒有,她聳聳肩。“我還是完完整整,沒發生什麼。” “不能這樣說……喔,現在說有什麼用?”他搖搖頭,疲倦地順了順頭髮。他的頭髮又濕了。“我和你交談就像要遊過太平洋般的困難。” 我和你說話也一樣!她小聲的呢喃,避開他的眼神。視線固定在壁櫥上那頭以悲哀的表情看著她的熊貓玩具,它似乎正代替戴天仇向她道歉。 “我在回最後一封信,”她簡短地報告,仍不看戴天仇。“其他的我已打好,擺在你桌上等著簽名,郵票也貼好了,今晚就能寄出。”通常他們用已付郵資寄信;但此時郵局早已關門。 “好,我會看的。等你都完成了告訴我,我順路送你回家,外面又下雨了。” 順路送我回家?門都沒有!她望向窗外,天還不晚,但外面已是一片漆黑,但沒有什麼雨能使她願意與他同車。 “不,謝了。”她說:“這點雨難不倒我,我還不致于融化。” 戴天仇停下腳步,慢慢轉身,胸膛因深呼吸而脹大,他對這女孩已忍耐到最大極限。“我懷疑熔爐能否令你屈服,麗詩。”他的手伸過來,按著她的肩。“我在十分鐘內送你回家,不會淋到一滴雨,我看你不只頑固,而且還真愚蠢,是不是?” 就是這句話逼她下定決心,她一鼓作氣打好最後一封信,然後拿出一疊白紙,開始打辭呈,完成後立刻放人信封內,擺在妮可桌上。夠了,夠了,她的生活巳夠糟了,她再也不需要這些侮辱。她的夜晚寂寞、白天悲慘;她再不需要這些! 她沒有把最後一封信送進辦公室交給他,就留在自己桌上,他出來時不可能沒看見。 麗詩穿上夾克——真希望它是件雨衣——然後輕輕地打開門,溜出大樓。真後悔當初她沒答應德輝和玉秀的邀請一起去度假,早上他們已前往關島去了,三星期內是不會回家了。她考慮到才剛上班就休長假不太妥當,所以拒絕他們,如今想想自己真是白癡! 從工業區到公車站的路有數百碼,尚未走到五十碼她已全身淋濕;等她抵達站牌,衣服已經往下滴水,她甚至沒帶雨具,因為早上離開公寓時完全沒有下雨的跡象。 時間滴嗒溜過,她雖然不冷卻全身打顫。卡車經過、轎車經過、三部公車成排到達,竟沒有一部是她可以搭的。走路回家或許還快些,但實在大晚了,這時有輛白色福特慢下來想讓她搭便車,但她根本懶得回答。 又一輛車停下來,她絕不可能認錯,就是他的車!電動窗搖下,傳來戴天仇的吼聲:“改變你的心意,上車吧!” “不,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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