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易小蠻 > 女少校的情人 | 上頁 下頁
四十二


  不——林紫瞳差點以為她會失聲尖叫,然而喉嚨卻沒發出聲音,只聽到心跳,只覺得自己快喘不過氣了。“騙人的對不對?我才在醫院見過他。只是傷得比較重,病情還沒穩定而已。不會死的!他不會丟下我的。你怎麼能開這種惡劣的玩笑?他是你弟弟——”

  “昨晚病情就惡化了!”祁軍毅冷冷地打斷她的話。正因為是自己的弟弟,他才願意幫忙剪斷這段情,雖然殘忍,也還是得這麼做。“軍醫院設備不夠,緊急替他轉院,也只撐到夜裡。”

  “不——”她還是高聲喊出來了。空曠的長廊盡是淒厲回音,敲擊著她震驚不已的心。悲憤地低吼:“為什麼不通知我?別想騙我。死要有死亡證明,訃文呢?什麼都沒有就想騙我!”

  他吸口氣,不再那麼冷漠。莊重異常地說道:“軍塵不想讓你難過,所以要我們瞞著你。如果那些文件能讓你相信,我會連同墓園的地址一塊給你,也會通知你來送行的!畢竟你是他的最愛。”最後一句話是替祁軍塵講的,全家也盼望她成為一家人,只是今生無緣了。

  真的嗎?林紫瞳注意到連最愛笑的何寬宇也哭喪著一張臉。不斷地搖頭,絕望地跌坐在地,呆滯的目光迎上早已哭成淚人的藍庭。遲鈍地舉起手,摸著自己的臉頰——幹的!?她懷疑地用眼睛看——

  為什麼沒有淚?她應該要哭的,大哭、痛哭、瘋狂地哭的。為什麼會這樣?最愛的人離開了,她居然沒流淚!而藍庭卻哭得這麼傷心。

  “別哭。”輕輕抹去藍庭臉上的淚水。夢囈般自言自語:“都是騙人的!我要走了,我不會哭的。真的!”

  她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對著扶她手臂的人淒然地一笑。不禁令人想收回方才所有的謊言,但是沒有,他們只閉緊了薄唇聽她說:“告訴軍塵——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會等他,他騙不了我的!”

  拖著沉重的步履,蹣跚回到車上,淚無聲無息地滑落臉龐,林紫瞳慌忙用手擦拭。她不會哭的!哭就代表相信了他們,所以她不能哭。可是,臉上的淚水為什麼擦不幹?為什麼有這麼多的水呢?她不相信!她不相信呀!全是騙人的,軍塵答應要回來的。手不再忙碌,任由止不住的淚水蔓延,佔據哀傷的容顏。靜靜地流淚,無由地哭泣——

  長辮子軍官消失了!

  兵器連上的事全由副連長代理,林紫瞳完全不過問。白天就窩在寢室裡傻傻地等待——對!她還在等。漠視祁軍毅送來已被撕毀的“白紙”,她相信只要不去“看”就不是真的,所以她一直披散著祁軍塵最愛的長髮等他回來。夜裡才帶著回避到後山,一待就是大半夜,因為這個時候不會有人帶來他的消息。她沒發覺自己變了——

  副連長經常帶著外套和懷爐來找她。

  “紫瞳。”他頭一回喊她的名字。

  她悶悶地看了他一眼,回到神遊的空白。

  “嫁給我!讓我照顧你,好不好?”他終究是說了。原本他甘願默默守護著她,而今看她日漸消沉,他不能不有所行動。

  突如其來的求婚,只令她想起祁軍塵。自己該答應他的,讓他像以往一樣了無牽掛飛翔,也許今天她將是最美的新娘,也許──已經是他的女人了,也許沒有也許了。

  “對不起!我要等他。”她沒有哭,她告訴自己不能哭。軍塵不愛她哭的!

  林紫瞳愈來愈沉默了。她會安靜地看著何父、何寬宇,只是不開口;何羅紀天天來,她會望著他,然後垂首緘默——那一眼代表她還充滿希望及她對他們的愛。遠在外海艦艇上的何浩天趕來探望時,她濕紅著眼,輕握著他的大手貼在自己的臉龐,笑著搖頭,只是那股笑教人好心酸。她會陪著他在營區散步,或者不如說是何浩天護著她更恰當吧!因為她就像個無主孤魂,牽著他的手,隨意聽從腳步的帶領遊走,不會撞牆、不會跌進溝裡、就是無目標地走。

  “紫瞳,大哥帶你去艦上看海,好不好?”何浩天知道她最愛海,勝過一切的自然美景,也因而和他最親近。

  她的眼光投向無邊天際,想都不想地搖頭了。慢慢拿出隨身的補給證給大哥看,又搖著頭,淚也跟著溢出。

  “他會找不到我。”那幾天,是她唯一不正常的時候。

  “紫瞳。”有人喊她。

  她似沒聽見,也像不理會,凝視手上的補給證。除了回憶,其它什麼也沒有,萬一,有天她忘記軍塵了!怎麼辦?她要如何留住?她好怕……

  “紫瞳。”溫石彥又喊了一次。傍著她坐在床沿,溫柔地撥開她的長髮,露出一張他無法使之恢復生氣的臉龐。無神雙眼已了無期盼,仿佛是被仙界遺忘的女神,紅塵俗事全然與她無關,即將回到自己的世界般。他備覺難受地別過臉,走到窗前。“記得嗎?我答應過!要幫你帶來他的消息。”

  頓了好一會,才緩緩回頭,赫然與林紫瞳不信任的憤怒眼光交會。

  “是真的!”溫石彥趕緊說明:“有人在北海道看見他,而且是坐著輪椅。”

  北海道?軍塵說過要帶她去的。那他真的沒死!霍地朝門外奔去,一路跑到何父的辦公室,在他面前猛然站定。

  “我……”一開口,滿腔的熱淚便哽咽了她的喉。林紫瞳哭著說:“我要去找他。”

  何父失措地抱著她,輕拍背脊哄著:“不急、不急,有話慢慢說,爸會幫你的。別哭!”

  她想抑止汩汩的淚,卻沒辦法。追在後頭跑來的溫石彥,喘著氣幫她說了:“軍塵人在北海道,我剛剛告訴她了!”

  原來如此!難怪僵屍變乩童,反應如此激烈。何父長聲歎息,低下頭問:“你想怎麼做?”

  “我,我要去找他!”林紫瞳抽噎表示。

  何父悵惘地鬆開了手,無奈地閉上眼睛。該來的總是擋不住,自己還是得放開她了!可是,一下子跑去日本,又是獨自一人——他實在放不下心呀!

  “你——”

  “去吧!”見不到祁軍塵,就像個行屍走肉般,誰也拿她沒辦法。“想去就去吧!”他只有答應。

  “對不起!”林紫瞳感激地跪下,忍不住痛哭了。答應母親要照顧爸爸的,可是她好想軍塵,不論何種情況她都要見上一面,起碼要知道他好不好!

  “答應爸爸,好好照顧自己。”何父捨不得這個寶貝。

  出國事宜靠“總統府”和“滿天星”的雙管齊下,很快就辦妥了,並由溫石彥安排了日本的住處。可是林紫瞳卻遺漏了一個“人”——

  “回避,不要跟來!在家等我。”她一站起身,狗兒便馬上趨前,緊緊跟隨。怎麼回事?回避從來沒違背過自己的命令,今天卻反常得離譜。不得不凶喝:“回去!”

  它沒有動作,只難過地用出水的眼睛盯著她,頻頻哀鳴。逼得林紫瞳匆忙跳上車,偷偷地從後車窗看它跛著腳努力追趕,摔倒了再爬起來,距離愈拉愈遠——

  “對不起!回避。我會回來的,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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