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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嘻嘻!”笑著,官關得意洋洋地說:“我告訴你啦,你都不瞭解我,不曉得我為你費了多大苦心。給你有一樣東西。”

  亦方瞄了官關從口袋裡拿給她的支票一眼,眼睛便睜得又圓又大。

  “看吧,我就說你不瞭解我嘛,我可不是隨隨便便就把你的畫賣掉的呢。”

  “這種價錢……搶人哪!”

  “嘖,這你就外行了。我告訴你,物以貴為珍。你以為買畫的都是懂畫的人嗎?十個有八個是附庸風雅。你不讓他們花大把鈔票來買,是看不起他們耶。”

  亦方氣結。“我又不靠賣畫為生。我情願一幅也賣不出去,拿這種昧著良心的錢,我和騙子有什麼兩樣?”

  她把支票塞回去給官關。

  “你怎麼這樣說嘛!”官關十分委屈。“人家欣賞你的畫,才肯出這種價錢啊。”

  “你……”亦方拿她莫可奈何,“說話顛三倒四。反正這張支票我不收。”

  “你不收?送給我不成?”

  “你拿去好了。”

  “我才不敢要呢:拿去啦,這是你的嘛。”

  “我不要,你看著辦好了,捐給慈善機構也行。”

  “亦方,你……”

  “我看肴就走。你別管我。”

  官關明瞭她的脾氣。她這麼說時,最好不要理她。

  亦方不是個會亂發脾氣、使性子的人,官關曉得必然事出有因。此刻不是問的時候,她識相地任由亦方走開。

  雖然不是假日,看畫人潮仍相當多。亦方驚訝地發覺短短幾夭,居然已賣出了至少三分之一的畫。

  意外之餘,她固然高興,卻仍抹不去駱擎天在她心中的陰影。

  她說不想再見到他,是真話,也是違背良心的話。

  但她認為拒絕他是正確的。

  當她看見官關和一個脖子上掛著相機的人朝她指指點點,她立刻乘隙離開畫廊。

  畫畫是她的興趣,成為畫家是她的心願和夢想。她卻不想成為公眾人物。

  見到她的畫被瞭解、被挼受,已足夠。

  然而,在她的畫前流連的人、買它們的人,是真的明白畫裡抒發的情感嗎?

  其實她不需要為了一幅非賣品賣了幾乎是天價而生氣,她不認為那幅畫值得那麼多,因此感覺有欺人之嫌。可是世間有多少事物能以金錢衡量?

  駱擎天是個多金少爺,他的品德在她看來一文不值。

  而她就是無法不將他縈繞於心。

  她氣惱的,也正是這一點。

  官關有句口頭禪:“你都不瞭解我。”

  被瞭解真的很重要嗎?

  如果不重要,駱擎天不明白他對她的傷害,為什麼教她難以釋懷?

  時間還早,可是無處可去,她還是去了醫院。

  通常早到,亦方穿上白上衣,就到病房看病人,詢問、安慰、關懷,為意志消沉的患者打氣。

  今天她一進辦公室,立刻被花團錦簇包圍。

  亦方大吃一驚,逃了出來。

  “有誰知道我辦公室裡的花是怎麼回事?”她問護理站的值班護士。

  兩位護士對看詭笑。

  “哦──”其中一位拉長了音指著她說,“言亨醟生有愛慕者喲!”

  “亂講。”亦方手足無措。

  不是沒人送過她花,但不像這次多得驚人,她幾乎走不進去。

  “言醫生,有看見你辦公室裡的花嗎?”來了另一個當班護士。

  “那麼多,看不見才怪!你曉得誰送的?”

  “花店啊。”好像她問得好奇怪。

  “言醫生,這裡有一張卡片啦。”

  信封封了口。當著六隻好奇地湊過來的眼睛,亦方拆開信封,抽出卡片,先看署名。

  看了之後,當下後悔當眾拆它。

  “駱擎天!”一聲驚叫。

  跟著又一聲:“駱擎天!”

  “是駱擎天耶!”

  “言醫生,是那個很有名的駱擎天嗎?”

  亦方未答,另一個喊了起來。

  “我想起來了!前兩天聽說駱擎天有來醫院。”

  “對對對,好像是受了傷,頭上好大一個窟窿哦,他誰都不要,指定非要言醫生。”

  “對了,對了,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他還非要去言醫生的診療室單獨讓她治療,不讓“閒雜人等”進去哦。”

  “我知道!我知迶!是主任陪他去的,親自為他帶路耶!我有看見他們,心裡還想,哇,好帥的男人。看主任的巴結相,我就猜到八成不是等閒人物,本來以為是香港還是哪裡來的電影明星呢?”

  她們七嘴八舌,興奮莫名,亦方卻著實懊惱不已。

  “言醫生,大情聖對你一見鐘悄的樣子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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