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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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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再一次失去你。恩慈。我不能。」他眼中閃著痛楚的淚光。 「啊,以初……」 他吻住了她的歎息。他的嘴唇顫抖,他的身體也在顫抖。她感覺到他的淚水滑進他們的唇吻中,她感覺到他帶著近似絕望、無助的激情。 當他抱起她而仍激切、渴望地吻著她,走進臥室。她的思想開始蒙上一層濃霧。又發生了,她無力地在一絲薄弱的思維中想,只要他們一開始繾綣,她什麼都看不清楚了,只剩下欲望熊熊的燃燒。 兩人的呼吸漸漸平穩之後,以初慢慢把身體挪開,一手愛戀地撫拂她浮著薄薄汗水的肌膚,她美好的曲線。 至少有一點他們沒有騙他,以初想,她的確完全如初,沒有受到半點損傷。 「以初,你在想什麼?」她讀著他複雜的眼神。 「你愛我,你為什麼不肯說?」 他在祈求。章筠無聲地歎息。她不說出來,因為她不想把他們的感情白熱化。那有點像說了之後,她就真的走不掉了。 章筠是捨不得他,捨不得這份濃得化不開的愛。不僅是以初。還有他的家人,以及她越來越生出深刻情感的一切,包括這房子、屋裡的每件家具、美麗的花園。然而二三〇〇年有她的工作使命和責任,有許多需要她的人。 她困擾的沉默表情撕扯著以初。 「你愛我,可是你仍相信你不屬於這裡,只要有機會、有可能,你還是要回去你來的地方,毫無猶豫、毫無留戀,是嗎?」 不,不是的。若是一個星期前,或再早些,她會毫無遲疑的肯定回答他。現在,她的答覆是否定的,但她不能給他希望,他還不夠痛苦嗎? 「以初,你……你叫我說什麼好呢?」 他的眼神陰暗了,變得面無表情。「你什麼也不必說。」他下床拿起長褲。 「我有些東西要給你。」他扣好腰帶,穿上襯衫,邊扣著扣子,邊僵著背走了出去。 章筠起來套上罩袍。甚至恩慈的衣服她也愛上了,每次穿上它們,它們就像她的第二層皮膚般親密地裹著她、柔軟地拂著她,歡迎她回來,讓它們回到她身上似的。 她走到門邊時,以初回來了,定定望她的眼神,有種看她最後一眼般的空絕。 「這些,我現在還給你。」 章筠迷惑地接過來一個信封,「還給我?」她朝信封內看一眼,把裡面的東西倒在手心上,是她遺失的磁卡和支付卡。 她猛抬起頭。「你一直藏著它們?」她不是在指責,她感到心痛。 他知道,他一直都明白她說的是真話,他知道她不是淩恩慈。 如果你要我叫你章筠,我就叫你章筠。 不管她是章筠,是淩恩慈。都不重要,它們只是兩個相貌相同、身材相同的女人的名字。他愛她,他真真心心的愛她。 當他明知她是章筠,他陪著她回到山上找她遺失的磁卡時,他是忍著多深的痛呵。熱淚在她眼眶湧動。 以初認罪地點點頭。「既然你一心一意仍是要回去,我想我無論如何也留不住你了。」他的音調呆板,然而仍掩不住他的椎心痛苦。「我只有一個要求,章筠,不要不告而別,求你,不要不告而別。」 叫出「章筠」這兩個字之後,他的身體忽然空了,他的生命也空了。以初不願讓她看見他崩潰,話一方完,他迅速轉身走開。 也是他突然改變的稱呼,叫章筠怔住了。有一刹那,荒唐的,她不知道他在叫誰,仿佛「章筠」於她是個陌生人,和她無關。 她回過神時聽到的是砰的關門聲。她跑到他曾獨睡的客房外,舉手正要敲門,裡面傳出的沉痛哭聲讓她舉在空中的手僵住了。 她曾聽過這悲絕的哭聲。她聽過的。 醒醒,恩慈,醒醒啊。你睜開眼看看我,看我一眼就好…… 你不能死,恩慈……你不能丟下我走了…… 不要呵,恩慈……你醒過來吧,求你張開眼睛吧…… 她閉上眼睛,下巴輕輕顫抖著,放下舉著的手,她顫抖跌撞走到欄杆邊,靠著它,她慢慢吸氣。然後她倏地奔下樓,奔進客廳,停在那幅油畫前,淩恩慈在自畫像中向下對她嫵媚又頑皮地微笑著。 「為什麼?」她問畫像:「為什麼你要我聽見那些聲音?為什麼你要我認為我是你?為什麼?你和以初曾是深深相愛的,就像……我現在和他一樣。如果你真的愛他,你怎麼忍心見他這樣痛苦?我不忍心,我忍不下心呵……」 她的手蒙住眼,再也無法克制她的焦灼和困頓,痛哭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她難受地往外走。她須要呼吸些新鮮空氣,她須要擺脫莫名其妙的陰影。 聽到叫她的聲音,章筠停住腳,茫然四望,才知道她離開了屋子,走到山道上來了。 「你要到哪去,恩慈?」以華在車內對她招手。「上來吧,我送你,別又迷路了。」 章筠上了車。 「天都黑了,你要去哪裡?我哥呢?」 她要去哪?她忽然想到一個人。 「你知道念慈住在哪裡嗎,以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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