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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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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初被她凌厲的目光震住了。“三月。” “幾年?說清楚一點!” 他困惑不已。“幾年?就是去年啊。” “去年?石碑上刻的是……一九九三……”血色開始由章筠臉上褪去。 “今年是一九九四年啊。” “一九九四……哦,老天!” 她幾乎要癱倒,以初伸手扶住她。 “恩慈……” “——九九四……”她顧不了他的稱呼了。“現在是……” 她不敢相信地吞咽一下。“一九九四年?” “是。是一九九四。有什麼不對嗎,恩慈?” “一九九四。”她沒聽見他般,茫然喃喃,“怎麼會呢?我明明……怎麼會跑到一九九四來了?” “恩慈?” “不行,我得回去重來一次。要快,否則就來不及了。” 以初詫異地注視她飛快奔下石階,當他看到她奔去的是他立墓碑的地方,他三步並作兩步地,在墓碑旁攫住她。 “你幹什麼!放手!” “不,恩慈,不要回那個黑暗的地方。你怕黑、怕冷、不喜歡潮濕,記得嗎?你回來了,跟我回家吧,恩慈。” “放手呀,我來不及了……” “恩慈……不,不,你不要我這麼叫你,我就不這麼叫你。留下來,跟我回家,隨便你要我叫你什麼都可以,只求你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不要離開我……不要,恩慈……別走啊…… 聲音如雷般轟轟滾進她的耳朵,章筠的頭一陣劇痛,墜入黑暗前,她突然想到,她不知道如何回去,偉志從來沒有告訴過她。 第二章 “二三〇〇年?”以初張口結舌,驚異得差點忘了在轉彎時轉動方向盤。 為了怕她回去她來的地方,她昏倒在他臂彎後,他便一把將她抱起來,一步不停地下山到她停車處,將她放上車,他分秒未耽擱地朝返回臺北的方向疾駛。 當她悠悠醒來,她第一個表情是茫茫然,第一個問題是:“這是什麼?” 以初隔了一會兒才明白她問的是他的車。 “這是保時捷,你以前就不喜歡它,嫌這種車太浮華,而且在臺北這種時時交通壅塞的地方,這車子發揮不了它的本性。” “本性?” “保時捷的特點在於它的速度。不過我喜歡它的平穩、舒適。朋馳也很平穩、舒適,我嫌它車身太大。你則喜歡坐寬敞車廂裡的駕駛感。但是你選擇的是造型新穎而不太浮誇的SAAB。” 她搖搖頭,似乎沒法消化他的說明。“你怎麼稱呼它?” “就叫車子吧。”她一無所知的無邪表情一時還令他頗覺有趣。 “你帶我去哪?” “回家。”他柔和地告訴她。 她揉著眉心,“你說的是你和恩慈的家。” “恩……”他喚出一個字,把另一個咽回去。“對。” 那時,她告訴他,“我不是你們這個年代的人。”然後她苦笑,“可是我現在不曉得如何回我的年代,如何回我的家了。” 那時,以初以為她說的是另一回事。 “你和我回家是一樣的,恩……你不必回那邊去,我要你留下。” “你不明白。”她轉過來,面向他,“我必須回去,那邊有我的工作、我的病人、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我來自二三〇〇年,我不能留在這。” “二三〇〇年?”他又說一遍,好笑起來。“二三〇〇年?” “我知道你不會相信。”她很嚴肅、很認真。接著,她咕噥。“我也不敢相信,我居然把自己送到這來了。” “恩……”他再次頓住。 她妥協地歎氣。“算了,你要叫恩慈就叫恩慈吧。”她瞅著他,“你也真奇怪,你妻子出車禍死了,你卻一口認定我是她,死人如何復活?” 他瞥視她,囁嚅道,“我沒有以為你復活了。” 她愣了半晌,“那麼你以為我是……是……鬼?” 他卻對她柔情無限地說:“只要你回來,回到我身邊,恩慈,你是什麼並不重要。” “啊,這太荒謬了!”她抗議地喊。“我看起來像鬼嗎?” “你看起來和從前一樣美,恩慈。” 他是那麼地溫柔,她想,他看上去堅毅的側面,在透窗而入的溫和陽光光線中,是如此奇異的柔和。而且他真的很好看,她相信很少有女人能不對他動心動情。由此,他對凌恩慈的深情摯愛,更令她為之動容。 “你放心,我不是鬼。”她有點懊惱地說。 他的一手伸過來輕柔地握一下她的。“我愛你,恩慈。我真高興你在這。” “這像是一雙鬼的手嗎?”她舉起他剛怕過的手搖一搖。 他則自空中抓住她的手,這回他握著它不放。 “不管你從哪來的,恩慈,我都不要你再離開我了。” “唉,怎麼跟你說不通呢?”她把手抽回來疊在膝上。他的掌心有電似的,把一股電流傳入她體內。 她注意到空氣裡有一股芬芳的氣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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