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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第九章

  有一刻,以初以為母親悲傷過度,太生氣了,以致語無倫次。

  但她清楚地說著,“我就是因為生了一場大病,後來不能生育,要跟他離婚,叫他另娶個可以為他生兒育女的女人,他死也不肯,說我若不要他,他就去跳海、上吊、服毒。怕了他啦,就依了他。他說的嘛,世界上多的是沒父沒母沒家的孩子,我們領養幾個呀,就領養了你們三個。”

  以初輕輕倒抽一口氣。

  聽得他母親又說道:“誰知道他還是需要有個親生的骨肉。這我瞭解的嘛。他不該騙我呀,還一騙騙了幾十年,太過分了嘛,你說是不是?我是很好商量的嘛,對不對?”

  以初腦子裡繞著偉志說的話。

  你們的外表截然不同。這現象很有趣……

  他有些為事情的真相倒錯感到啼笑皆非。

  “他騙我也罷了,不為他的親生兒子著想,太荒唐了。孩子不能跟著自己父親姓,算什麼呢?私生子嗎?老東西真是老胡塗呵!”

  “媽,”以初扳過母親的肩,“爸縱有再大的不是,就事論事就好。你剛剛告訴我的,千萬不要對以華和以欣說。那兩個毛毛躁躁的,搞不好離家出走,媽眼淚哭成河也只會把他們越沖越遠。”

  “說什麼?對他們說什麼?以華和以欣幹什麼要離家出走?”

  以初安撫地按摩她緊繃的肩。“他們倆老吵來吵去鬥個沒完,就是都好強。教他們知道弄了半天爸爸是人家的,不是他們的,他們會受不了的。”

  “什麼?”於婷大夢初醒般猛眨眼睛。“把我的眼鏡拿來。

  你說什麼爸爸是人家的?”

  以初給她拿來眼鏡,她手忙腳亂戴上,好像它有澄清她說過的話的作用似的,直盯著他。

  “你可別胡說,以初,你們都是我和爸爸的好孩子。”

  以初莞爾而笑。“是,我知道,媽。”

  他母親最可愛的地方,便是不論發生任何大小事,她得到適當的發洩之後,立刻雨過天青。

  “偉志呢?我們得好好安慰一下那孩子。真冤枉,來找爸爸,平白地教以欣打昏了兩次。”

  “以欣打他?”

  到樓下時,以初已聽完上午發生的事,要不是偉志的事尚待解決,這還是件嚴肅的大事,他真會忍不住地大笑。

  經過客廳時,他們發現家裡其他成員都在那,包括偉志。

  父親正一臉嚴肅地向偉志說話。

  “你想清楚再回答,年輕人。你要知道,一聲“爸”叫出來容易,這個字卻可以毀掉我們整個的和諧家庭關係的。”

  “我明白。”偉志歉疚萬分地看過每一個人,特別在於婷臉上停駐了一下。“我一時脫口而出,實在是情不自禁,我無意傷害或破壞你們的家。”

  “傷害已經造成了。”以華冷冷說。

  “我知道你的處境也滿令人同情,可是你就這麼闖進來找爸爸,太出人意料了嘛。”以欣倒是聽了以初的話後,態度變和緩了。“你要認也慢慢認呀。還好這屋裡沒人有心臟病。”

  “你們誰也不許怪他!”於婷走到偉志旁邊,瞪著她丈夫,“你不認他,我認。從今天這一刻起,偉志是我們婁家的孩子。你幾歲,孩子?”她轉臉問偉志。

  他表情變得十分柔和。“三十一。”

  “三十一,比以初小,比以華大,好現在起,你是婁家的老二。”

  則剛一臉的哭笑不得。“太太,你先別亂認什麼老大、老二好不好?這事讓我來處理。”

  “你處理了三十幾年,處理得亂七八糟。我認他認定了。”

  “他說得明白,要認也不遲。”則剛冷靜而平靜。“年輕人,你父親到底是誰?他叫什麼名字。”

  “這種問題你也問得出口!”於婷喊。

  “不,我願意回答。”偉志平和地說,目光直視則剛,充滿不可能錯的感情。“你是我父親。”

  “什麼……”則剛嚷起來。

  “但,”偉志不慌不忙接下去,“你不是我在這裡的父親。”

  則剛的緊繃鬆馳了。“聽見沒有?你們聽見沒有?他說我不是……”他頓住,挑起半邊眉,“不是你“在這裡”的父親?”

  “你那一鍋把他敲得更口齒不清了。”以華小聲向以欣埋怨。

  “也許敲太輕了,”以欣小聲回道,“重一點或多敲一下,他大概就口齒伶俐了。現在補上也不遲。”她躍躍欲試。

  以初在她後面抓住她的肩膀。“你待著別動吧!禍還沒闖夠啊?”

  “我真的沒法解釋得更清楚詳細了。”偉志面有難色。

  “我不是來找父親,或來破壞你們,我是……意外來到這的。”

  “這句話好熟。”以欣喃喃。

  “是啊,我也聽過。”以華思考著。

  以初臉上的血色在消褪。偉志。他想起來了,他記起誰向他提過這個名字了。

  偉志是位科學電腦專家……我的好朋友……他發明了一部時光轉換機……

  會是同一個偉志?所以他吞吞吐吐,無法解釋他的來處?但,父親這件事,是怎麼回事?

  只有一個方法求證。

  “偉志,”靜靜地,以初筆直望住他。“你不止從事電腦研究,你是一名科學電腦專家,是嗎?”

  那雙充滿智慧的眼睛裡一閃而過的驚詫光芒,對以初來說,等於是致命的一道閃電。

  無庸置疑,此人來自恩慈口中的二三〇〇年。他“意外”來此的原因和目的,不言可喻。

  “你知道我的工作?”偉志的目光鎖住他的。“只有一個人有可能告訴你。”

  “是的。”以初簡答。

  兩個人交換、銜接的是心照不宣的眼神。

  好像他們很久以前認識似的。以初的家人納悶地來回看他們。

  “我可以和你談談嗎?”偉志問他,並強調,“私下,單獨。”

  “當然。”以初立即允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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