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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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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念慈抵達了她認為安全的角落,把身體塞在那。“我來找……你的。” “哦。我在這裡。”章筠儘量表現得輕快。“你找我有事?” “我……不期望你原諒……我知道,你是回來找我的……”她啜泣起來,沒法說下去。 以章筠對人類行為反應的瞭解,她看得出念慈處於崩潰邊緣。她小心地向前走一步,溫和地伸出一隻手。 “你要不要坐下,念慈?” “你一向都是完美的。”念慈沒聽見她般,瞪著她,嗚咽地低語,“你沒有一點瑕疵。你擁有一切。我……什麼都沒有。” 就章筠到目前為止對恩慈的“認識”,這個幸運的女人所有的一切,及她本人所具有的才華和才氣,章筠可以瞭解身為她妹妹會感受到的壓迫感,和隨之形成的沮喪與挫折。 “我什麼都沒有。”念慈無力地重複。“我……一無是處。” “念慈,不是……” “我怎能和你爭呢?”她望著章筠的眼中充滿悽楚、無助。“我從來也沒想過和你爭”。 對她說任何話,此際她大概都聽不進去,章筠索性不再開口或企圖安撫她,只專注地以她成為外科醫生前的心理醫生身份,聆聽和傾聽。 “爸媽疼的都是你。只有你才是他們名副其實的女兒,我和小弟都只會增加他們的麻煩。”念慈有些吃力地喘一口氣。 章筠再一次想叫她坐下來,她那麼瘦、那麼纖弱,令人擔心她一口氣緩不過來便會倒下去。 但她微喘地又往下泣訴,“爸每次看到我,只說一句話: 你為什麼不去死?他對小弟也只有這句話說。媽……她什麼也不必說,她看我的絕望眼神……就夠了。”一陣悲泣使她停那下來。 章筠的喉嚨梗住,心口扭絞著疼惜。忽然,柔弱得幾乎站不住,必須靠著牆支撐的女孩,不再是恩慈的妹妹。一股來自久遠的深刻情感,像一條線,由空中把她和女孩牽繫在一起。 “我六歲才會走路,走路以後走不穩,老是跌跤。我從小身體就弱,沒有一天身子沒有病痛。我念到小學三年級,因為老生病而停學。我九歲方入學,十四歲了,複學還是念四年級,到五年級又因病輟學。這些……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錯。”她越說聲音越低弱,哭得越厲害。 “沒有人怪你,念慈,沒有人說那是你的錯呵。”小心翼翼地,章筠朝她走去。她忍不下心遠遠站著,看她為不是她過錯的事情飽受罪責之苦。 念慈仍看著她,卻對她的逐漸走近沒有反應,眼神蒼涼而茫然。 “大家都拿我和你比。我怎能比得上你呢?你那麼好那麼美。你是一朵永遠盛開的花,我是一小塊貧瘠的泥土。” “你不該這麼說,念慈。”章筠做錯了一件事,她不能自己地把手放上念慈單薄的肩。 念慈跳了起來。“不要抓我!不要抓我!”她突然靈活地越過章筠,飛也似地逃奔向門。 “念慈!”不放心地,章筠追出去。 “我沒有和你爭!我沒有!不要抓我!”她邊跑邊喊。 “念慈!回來,念慈!” 她的速度奇快,章筠追到院子,她已不見。 她納悶,難過地回到起居室,關掉還在放著的音樂。念慈教人心碎的自白籠罩著她,她心情沉重得沒注意到她動手關閉音樂。 聽到有人進入廳室,她以為念慈回來了,急忙跑出去。 “恩慈。”以初舉起手上的提袋,“我去買了你喜歡吃的南北合的牛肉餡餅和盒子餅。” “啊,你出去啦?” 他這才看到她一臉憂色和沉鬱。把握袋放下,他過來攫住她。“你起來沒看到我,擔心啦?我給你留了字條啊,在音樂上面,你沒看見?” 她搖搖頭,張口欲言,不知怎地,又決定不提念慈來過的事。她將其歸之于她的醫生職業本能,她有義務為向她傾吐心事的病人保守他們說出的每句話。 然而念慈不是她的病人,她是真心關心那個女孩。或許她該找機會去探望她,幫助她解開心結。她有種感覺,念慈還有很多話要說。那些未能說出的話,奇異地,她知道,似乎和她有關。 沒什麼道理。不過自她來此,沒道理的事可多了,加上一件也沒什麼大不了。 *** “你帶我去哪裡?”章筠問以華。 他一到,只催促她換件衣服,她換掉居家袍,他便拉著她上車。 “你記得前幾天你為他動手術的男人嗎?” “車禍受傷那個?當然記得。他怎樣了?”她罪疚的語氣就像她忙著戀愛,忽略了她的病人。 “他這輩子大概沒這麼好過。”以華說得好像對此情況頗不滿意。 “那很好啊。他理應很好的。”章筠松了一口氣。 “他成了紅人了,全醫院的人都爭相到他病房去看他。 “是嗎?那天他滿臉的血,後來清洗掉了,我也沒仔細看他。他長得很帥嗎?” 以華由鼻子裡噴氣。“是他腦袋上的疤讓他抖起來的。” “疤?”章筠坐直了。“不該有疤的!他會抖的原因是什麼?其他醫生怎麼說?” “唉,說他抖是個說法而已,意思是他臭美。”看她的表情,她連“臭美”也不懂。“總之,他今天出院,不過看樣子他很想繼續待在醫院供人觀賞。” “你去醫院了?” “我現在也要帶你去。” “做什麼?他不是出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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