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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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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毒素又開始擴散了。」站在床前,瀚阿的模樣憔悴得可怕。 自淺娘出事後,他沒有闔上眼過,遍生的胡渣爬上他的臉,讓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走到窮途末路的傷心人。 「瀚阿,作決定吧。」僵立在門口,柳蝶蘇所受的煎熬不比他少。 救人第一,顏雲飛已無話可說,柳蝶蘇對瀚阿說明了她的想法,只是他遲遲未點頭。 在心裡,每個人都認定淺娘是瀚阿的人,他自己是這樣子,淺娘也是。所以這個關鍵的抉擇,他們都必須負起責任,無論好壞。 「蝶蘇,你知道的,我們這麼做,即使救回了淺娘,她也不會快樂。甚至,她會因為你愛著顏兄的事實而深感痛苦……」淺娘最是疼愛柳蝶蘇,她根本不可能忍心看她因愛一個人而不快樂,更遑論是自個兒去攫斷了她幸福的通路。 如果活著,必須用四個人終生的憂傷寂寞去換,瀚阿實在不知道,那麼他該替淺娘作什麼樣的選擇,他愛她,卻並不等於她。淺娘的人生應該由她親自掌握方向,就像她一直不要他那般堅定,「但是你不希望她活著嗎?」 「我要她快樂的活著。」當生活跌入萬劫不復的深淵裡,任憑用盡力氣也無法爬起來時,人們最終的依託到底會是什麼? 「瀚阿……」 「若你是她,你怎麼想?」她們是最親近的家人,瀚阿也想知道柳蝶蘇心裡真正的意願。 從一開始,她極端厭惡顏雲飛,到後來甘心為他付出一切,就算苦也不說不問,這其中莫不是愛呵! 為了救淺娘,柳蝶蘇心中的那座天平歪斜向哪一邊都是錯,偏偏平衡又不存在…… 「我嗎?」柳蝶蘇苦澀地笑笑,知曉這個問題,她絕對無法回答。 失去生命,不管故事有多麼美,畫下的仍是完整的句點;而活著,就有無限希望,傷口或許都能因為愛而填一平。 然而,這只是道理,誰都不敢保證明天醒來,或者某一個怔忡的片刻,心中氾濫的苦味會不會把人逼到絕境。 愛不是佔有,卻無法分享,讓顏雲飛陷入兩難之中,柳蝶蘇豈又好過! 「也罷!顏兄呢?」深深歎息,瀚阿滿心眷戀地再看淺娘一眼,彷佛想要將她美麗的容顏一刀一刀刻劃在心版上,永志不忘。 「他進城到藥鋪去了。」 「把淺娘……交給他吧!」低垂下頭,瀚阿眼神裡一向燦然的光點瞬間熄滅。越過柳蝶蘇,他沉重的腳步,每一步都好似踩在自己傷痕累累的心上。 未到正午,大理附近的天空便開始烏雲密佈,漸漸由細如牛毛的小雨,演變為一發不可收拾的傾盆大雨。 廊處,柳蝶蘇倚坐在屋簷下,雨還是一樣的雨,陪伴在身邊的人也是依舊,但她的心情卻是兩般! 「瀚阿走了?」飄散在空氣中的氣味顯得有些絕望,顏雲飛自雨中走來,濕透的衣裳冰冷地貼著他的心。 「嗯。」分據兩端,柳蝶蘇和他的眼神始終沒有交會。 瀚阿不敢留下來的原因,她明瞭。 愈接近這個時刻,心就愈痛,柳蝶蘇懷疑,自己真有那麼堅強。 「告訴我,你不要我進去——」指著那扇萬分沉重的門,顏雲飛的眼神裡猶然閃爍著一點點期待。 可惜柳蝶蘇卻搖搖頭,說:「我不能……」淺娘的性命就維繫在這個機會上,她不說服顏雲飛趕緊救人已是罪無可赦,怎麼可能還讓他在節骨眼上臨時放棄? 她做不到! 「也就是說,我們一起的未來沒有了?」他不是傻子,柳蝶蘇昨天所說的意思,無疑是在宣告她對他的放棄。 「雲飛,如果……我要你娶淺娘,你會答應嗎?」無論淺娘過去的身分是什麼,如今她都是一個規規矩矩的姑娘家,顏雲飛既然與她有了夫妻之實,那麼行夫婦之禮也是應該。 柳蝶蘇忍著心痛問,眼神空洞且縹緲,彷佛眼前的這個男人與她並無瓜葛,她所談的,亦未涉及她的一生。 可是她好不容易建築起的心牆,卻被顏雲飛的一句話徹底摧毀! 「我愛你。」他憂傷地看著她,然後就轉身準備走進房中—— 柳蝶蘇從後頭猛地抱住他的腰,像個最無助的孩子哭得泣不成聲。 「對不起、對不起……」顏雲飛對她的愛,讓他不僅失去了雷這個自小一起長大的手足,也讓他捲進了一出最可笑的鬧劇裡頭。 柳蝶蘇何嘗不想與他長相廝守,比之如雲郎、彩姑?又何嘗不想在這風雨過後,重拾起信心,加倍愛他?但……淺娘怎麼辦?她的命要救,名節也不能不顧啊! 「你沒有做錯,為何道歉?」顏雲飛的身軀僵了僵,可卻沒有伸手回抱住她,再平常不過的口氣,如今聽來卻似乎聲聲指責。 她的一意孤行,不只傷害到他的感情,連同他的自尊更被徹底粉碎了。 「我——」柳蝶蘇答不上話,只是眼淚不停地流。 隱隱約約之中,她也知道自己表面說的冠冕堂皇,把人救活最要緊,但是內心深處的想法卻背道而馳呵! 顏雲飛說的對、瀚阿也說得對,他們這個決定,等於是結束了四個人的幸福,去換回一條終究也不會得到快樂的生命…… 然,她如何能眼睜睜看著淺娘死去? 人的自私與殘忍,往往在這抉擇的路口看得最清楚! 而她,就是該接受嚴苛懲罰的那個人…… 雨聲方歇,陰灰的天空終於擠出一抹碧澄淺藍,好似在替跌落傷心穀底的人們,傳達一分放晴的希望。 「她醒了嗎?」瀚阿才步出房門,就被外頭的柳蝶蘇揪著問。 「還沒,但是大夫已經來看過了,淺娘已無大礙。」 「那就好!」聽完瀚阿的回答,柳蝶蘇松一口氣的癱軟在地。 「為何不自己進去看她?」瀚阿明知故問。 從顏雲飛進入淺娘病房的那一刻起,柳蝶蘇就回到蝴蝶泉的住處,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不吃不喝、不聽不看,想要遠遠地隔離心痛的感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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