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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哎,也不是淺娘神機妙算,而是,柳蝶蘇至少已經在同一個地方跌上數十次了,她想預料不到都難。

  「嗚,都是你啦,別叫我出來不就沒事了?」吃著痛趕忙把爐上的酒端出,但,壺中哪裡還有半滴酒?柳蝶蘇一面瞪著眼前還在冒煙的「黑壺」,一面朝淺娘的方向抱怨。

  又搞砸了,再這樣下去,他們全都準備喝西北風度日了!

  「如果你不要老是冒冒失失的,才真的叫做『沒事』!」

  說也奇怪,柳蝶蘇獨自處理著那一團混亂,舉止笨拙的幾近可笑,然而淺娘卻只是坐在原地觀看,似乎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

  「總之連酒渣都沒得剩,咱們的店鋪遲早要關門大吉。」數不清有幾天沒能上街賣酒了,柳蝶蘇收拾好殘局,蹲在地上跟自己生悶氣。

  沒酒能賣,她拿啥去換取一大家子的糧食啊?天曉得她必須供養多少人的生活!

  爹親:也就是那個鼎鼎大名,喔,不,是惡名昭彰的柳佃,沒出息的敗光了家產不說,還留下一堆老弱婦孺給她照顧,柳蝶蘇想要觀空作個安穩的好夢都好奢侈!

  認了吧!誰教她是柳佃的獨生女、柳家唯一的傳人呢?孩提時代,祖父對她的教誨,讓柳蝶蘇更清楚的知道,肩上的這份責任,她不該推託。

  「怎麼不讓草兒,或者王叔他們替你守著?」明知釀酒的過程不能有一丁點閃失,家裡又大有人在,柳蝶蘇怎麼不喚人?

  「我也想啊!可是王叔的老毛病犯了,頭疼得緊,好多天都沒能下床走動;張伯、樹怕就更甭提了,吃了這麼久的藥,他們全身酸痛的狀況還是沒起色……還有啊,草兒那個小蘿蔔頭,最近好像吃壞肚子,渾日唉唉亂叫,哪裡有空幫忙我!」一口氣念出長串的人名,柳蝶蘇頓覺口渴不已。

  王叔、張伯、樹伯都是柳家的老僕,草兒則是出生在柳家的長工後代。柳佃過世後,其他人都各自返鄉投親,唯獨他們幾人無處可去,柳蝶蘇不忍心拋棄他們,只好帶著他們一同生活。

  雖說多些人日子更熱鬧沒錯,但是,他們不是老,就是小,柳蝶蘇一人肩負起生計大責,倒也辛苦了點。

  何況,淺娘又是另一個問題。

  「好多天的事了,你怎麼現在才說呢?」同住一個屋簷下,她居然沒注意到他們病了?淺娘懊惱得咬緊唇瓣,微慍的怒氣是針對自己,而不是柳蝶蘇。

  「我……忘了。」每天忙進忙出,打點一家老小的生計就夠她煩了,其餘的瑣事,她可沒空細想。

  「這也忘、那也忘,真拿你沒辦法!」

  她的迷糊,簡直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

  「也罷,你能帶我去看看他們嗎?」王叔、草兒他們四人全住在屋後延伸搭建的小房間裡,距離她和柳蝶蘇共用的睡房,不過十幾步的路,可是淺娘卻還是無法獨自走到那裡。

  或許可以這麼說,她是一步路也無法自個兒走的。

  「好啊。」柳蝶蘇在淺娘面前蹲低身子,撥開她覆蓋在膝頭的薄毯,很俐落地把她掮上背部。

  而薄毯滑落之後,淺娘下半身枯瘦如柴的雙腿就再也遮掩不住……

  她……竟患有殘疾。

  蝶鋪「阿蘇,給我帶上壺『醇碧』!」

  「我的『若下春』好了沒?等得老子都不耐煩了!」

  接近正午時分,市街上,熙來攘往的人潮趕著採買完日常必需的貨品,然後好回家吃飯。

  蝶鋪,兩個小小的字樣懸在布旗上,風一起,若不仔細看,還真會以為那是只蝴蝶在簷上飛呢!

  「大叔,這是您的酒,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抹抹額上的汗珠,柳蝶蘇在高檯子後東奔西走,明明累壞了,卻仍得端著一張笑臉向客人賠不是。

  好不容易今兒個有酒可一買,她不努力點兒,全家人都要餓死了。

  「嗯,味道還不錯,多的銀子算是打賞給你的。」當場開壇驗酒,那名大漢猛飲了一大口,顯然對這壺酒很滿意。

  「謝謝,歡迎再來啊!」那錠銀子亮晃晃的,看得柳蝶蘇兩眼發直,只差沒把它生吞入腹。

  她釀的酒,都是些極上等的好酒,但,她不敢賣貴,通常也沒多少利潤可賺。所以偶爾出現一兩個像這樣識貨的客人,就夠她樂個老半天了。

  「阿蘇,你太偏心了吧?我先來的,你怎麼卻先招呼他?」最先上門的一位姑娘家,眼看著後來才到的人一一提著酒走了,滿心不是滋味地抱怨道。

  「好蘭桂,別生氣啦,人家忙不過來嘛!」斜靠在牆邊,柳蝶蘇一面抱著柱子喘氣,一面還大言不慚地向人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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