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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那時候,朝廷為了與敵國的戰事節節敗退而煩惱得焦頭爛額之際,有人上書密報花父與燕哲疑有通敵嫌疑,朝廷派人暗中深入調查之後,發現了幾封致命的文件。那是花父寫給燕哲,意欲說服他「共謀大計」的書信,以及燕哲的一些回信。

  這個「共謀大計」被視為叛國鐵證,花父下獄,燕哲則因回信中寫有拒絕的字樣,無罪開釋,並益得聖上器重,成就了一身富貴功名。

  可是,問題就出在那封信的內容上。

  燕寒拜訪了幾名已告老退休的老官,他們有的是當時負責調查此案的人員,有的曾經是花家與燕家的老友,其中不乏燕寒從小喊到大的叔叔、伯伯。

  看到了那些信件,綜合他們的說法,再加上他自己翻閱燕哲遺留下來的殘篇手稿,燕寒總算明白,他們燕家虧待了花家什麼。

  是幾百條無辜的人命啊!

  花父的個性開朗,時常像個童心未泯的老頑童,他寫給燕哲的那封信,只是很尋常的慰問信,要燕哲在前線儘管放寬心,他會代為照顧燕家上下。

  而所謂「共謀大計」,其實應該只是花父習慣提起燕寒與花紫凝的婚事時,一個玩笑用語,豈知,竟會因此招來殺身之禍!?

  一旦罪名確立,燕哲後來能彌補的就很有限,所以花父在百口莫辯的情況下,沒多久就被宣判處死了。

  燕寒一直以為,他們燕家已經盡力了,但,那是真的嗎?還是家中的人單單做給他看的?他十分質疑!

  答案呼之欲出,他卻不肯相信,因為那個人是他爹,是他最景仰的爹。

  他想不通,想不通有什麼理由,會讓他爹眼睜睜看著老友一家慘死,卻遲遲不把書信內容解釋清楚……他想不通

  「師太。」插上了香,花紫凝起身朝這裡的住持——弘寬師太鞠躬為禮,靜靜的笑容像朵清蓮。

  「花施主,不必多禮。」老師太扶起她,轉過頭問:「這位施主是你帶來的朋友?」

  「是的。」花紫凝輕輕頷首。

  而一旁,思緒飄遠了的燕寒,猶自沉浸在過往的那一團混亂中,壓根兒沒注意到有人進來,直到老師太站定在他面前了,他才回過神來。

  「冒昧打擾了,師太。」

  「哪裡,寺廟本就是供信徒前來參拜清心之地,施主肯來,慈惠寺自當是歡迎。」老師太的臉上笑出幾縷皺紋,眼神裡有著對他翩翩風度的讚賞。

  花紫凝出身風塵,但她的談吐、氣質皆屬非凡,弘寬師太從來就沒有看輕她的念頭,反而時常覺得依她的條件,應該有個出色的男人才能匹配得起。

  眼前的這個男人……看起來就非常合適!

  他相貌堂堂、氣度從容、器宇軒昂的身形,流露出一股令人敬畏的威嚴。最要緊的是,他看向花紫凝時的神態,有著無盡的包容與深情。

  或許,感情這個東西的本質是縹緲、難以捉摸的,可是透過一雙隔絕塵緣的眼睛來看,有心或無心,只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他們是對有情人。

  可惜兩人的眉宇之間都帶有輕愁,情路上,孽障還不少啊!

  「今日花施主要與老尼同去誦經嗎?抑或,你要陪這位施主參覽慈惠寺一番?」花紫凝每次來,幾乎都會與弘寬師太一起到經壇誦經,是以她會有此一問。

  「我們四處走走就好,不勞煩師太費心了。」誦經渡的是心,如今她心已兩般,誦經不過是在辱蔑佛恩……她,還是作罷吧!

  「也好,那老朽就不勉強你們,一切隨適為上,阿彌陀佛。」弘寬師太踩著點塵不驚的腳步離開,未再贅言。

  情,這一字蘊藉著無窮的力量,世間男女若真有情,總是能夠挖掘出一份專屬於彼此的能量,圓滿了愛情。出家人六根清淨,不向情田種愛苗,多說什麼也都只是隔靴搔癢。

  禪心已作沾泥絮,不逯春風上下狂。

  凡塵情事還是留給才子佳人去說,才會散發出真正的美麗。

  「你有事要說?」

  「嗯。」

  「他們告訴我,你的婚期定在下個月……恭喜你了。」聽來毫無波濤的語調,天曉得她獨自練習了多久。花紫凝忍著蝕心的巨痛,故作堅強的對燕寒說道。

  「你是真心的?」燕寒握住她的下顎,黑眸如一泓深潭,而潭底,是她的身影。

  他不信他她對他一點眷戀都沒有。

  「當然。」她的眼裡,心裡,一片死寂。

  「我不准!」燕寒霸氣地吻住她的唇,由他手心傳來的強勁力道,握得花紫凝整張小臉都泛起紅痕了。

  雷霆萬鈞的一個吻,在佛前,燕寒已然許諾。

  「別這樣!」花紫凝掙脫他,語帶哭意。

  他都要娶妻了,為何還不放過她?為何還要再來撩撥她的心?燕寒難道不知道,她必須用盡每一分忍耐力才能說出對他的祝福!?

  她所受的煎熬不比他少啊!

  「我不娶公主,這一生,我,燕寒,只娶你,只娶花紫凝為妻。」他拉過她的手,跪在壇前起誓,剛毅的臉上所顯現出來的,是一抹石破天驚般堅定的虔誠。

  「你不該說這種話……皇命不可違,公主亦是才德兼備,我們的緣分早就盡了,這些時日的重聚已太足夠。」

  「不夠!」燕寒低低咆哮,悲切的表情讓人望之心碎。「我永生永世要你都不夠,你怎麼能如此容易知足?怎麼能?!」

  他緊緊抱住她,壓榨出她體內所有空氣,仿佛她是他唯一的支柱,失去了,他便會隨之消亡……

  「別說了,別說了!」花紫凝拚命搖頭,朝他的胸膛又捶又打,哭鬧的就像個孩子一般。「說什麼都沒用了,這世上有很多事,都是冥冥中就註定好的,不是嗎?我們想躲也躲不掉……」

  如果逃得掉,他們又豈會分離了這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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