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月惜 > 花魁的情仇 >
十九


  春日正好,陽光斜斜照進布幕之後,而裡頭端坐的人兒,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淺笑,燦然的美麗連陽光都略遜她三分。

  「小姐,這兒人多,你可別探出頭來喔。」侍女萍兒守在轎子的窗邊,殷勤的反覆叮嚀著。

  今兒個是初一,每月的今天,花紫凝都會到城外的「慈惠寺」上香。為求安全起見,天香樓最上乘的武師、護衛都會隨行前往,由此足見花紫凝身分之特殊。

  「怎麼了?」轎子突然停下,花紫凝於是出聲詢問萍兒。

  「前面人好多,不知道擠著在看啥佈告,小姐,我們繞路好嗎?」出城的通口處,站滿了湊熱鬧的人群,大夥兒大聲嚷嚷著一些萍兒聽不怎麼仔細的話語,她也就不甚注意。

  「好,也只能這樣了。」簾幕開了個縫,花紫凝偷偷瞥見外面萬頭鑽動的情況,心裡正狐疑著,朝廷又頒發了新的利民策令嗎?怎麼百姓們的臉上都寫滿歡心喜悅,好似有天大的好事發生。

  「等等,萍兒,我們不去看看嗎?」心念一動,平日並不太好奇的花紫凝,居然興起了想知道那塊佈告內容的念頭。

  「不好吧?小姐,我們還是早去早回,別攪和了。」萍兒不同意的回答她,待她也不再多表示意見後,才呼喚轎夫起轎。

  花紫凝的臉蛋藏在簾後,猶是張著一雙大眼朝外窺探——

  忽地,街道上的某一幕吸引了她的目光。

  一對夫婦正牽著一名小男孩站在人群中,丈夫正向路人問著佈告上的事,而他的妻子、孩子等候在一旁。即使只是咫尺的距離,那個做丈夫的還是每隔一會兒就轉頭看向他們,天倫親情盡在不言中。

  那就是幸福吧?

  原來幸福也可以這麼簡單。花紫凝帶著羡慕的眼光與他們錯身,心中不無感歎。

  「女人的幸福,便是一個男人無怨無悔的付出,而不會讓你察覺到他的辛苦。」這是她曾經聽樓裡姑娘說的話,以前她不懂,只是一笑帶過,而現在她懂了,卻仍只能一笑帶過。

  她記得燕寒今早要離開時對她說的話——「感覺是會找回來的,相信我,我的心意不比別人少。」

  他說的別人是指展錫文。

  而花紫凝笑著埋進他懷裡,沒有多說一句。

  每夜與他短暫的相處,已成為她最快樂的時光了。燕寒的心意,她懂,她怎還能裝作不懂呢?他可以為她做任何事,只為了博她一笑,但花紫凝不要他這麼辛苦,她的希望跟他的一樣渺小——只要對方幸福。

  她愛他,從來就沒有停止過,但願還有這個機會,讓他們用真愛去改變一些是非,重頭來過。

  每夜夜半醒來,她看著他在睡夢中眉頭緊皺,輕握著她的手不敢鬆開,眼淚霎時就滾落一大串。

  她讓他苦苦的尋找了這些年,而他要的只是她會懂得他的心意。

  他傻氣得令人心疼……

  「呀!」萍兒大叫了聲,轎子再次停住,只是這回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事。

  「萍兒?」思緒被打斷,外頭又沒了聲響,花紫凝又複掀開簾幕——

  「展大哥!」轎外站著的不就是展錫文嗎?花紫凝走出轎外,很是驚訝他會在半路上攔住她。

  「別去慈惠寺了。」展錫文面色凝重,嚇得萍兒等一干人退得遠遠的,留下他們兩人在原地談話。

  「有麻煩嗎?」

  「沒有,不過,有件事,你還是聽我說得好。」展錫文扶她走往附近的大樹底下,話中有話。

  花紫凝的小臉皺了皺,問:「什麼意思?」

  她有好多天沒看見展錫文了,累積許多問題還想要問他,怎麼反而他才一出現,就淨說些她聽不懂的話?

  「那個佈告寫著……」展錫文說得極慢,很刻意地觀察她的反應:皇上把他最疼愛的晨平許配給燕寒了。

  血色一點一滴在花紫凝臉上隱退,陽光忽然變得太刺眼,她的身子搖搖晃晃,險點就癱倒在展錫文身旁。

  消息是今天才發佈出來的,他得知後馬上就出發拉住花紫凝,避免讓她聽到旁人的流言蜚語。

  經過小老百姓渲染的事情,往往超出真實太多。他可以篤定,這件事,誰來告訴她都不適當,他還算是比較合適的人選。

  「我沒事。」花紫凝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可是那笑,卻比哭還難看。「他沒提過,我只是……有點驚訝。」

  有點?她是驚訝得都快昏死過去了!

  據說晨平公主才貌雙全,是皇室中最得寵的人兒。皇上會把她下嫁給燕寒,代表著對他的厚愛,燕寒的官路想必只會走得更為順暢吧?

  心頭有道苦澀的液體汩汩而流,花紫凝微喘著氣,拒絕讓大腦閃過不該有的情緒與感覺。

  成不成婚,娶的又是哪家姑娘,都是燕寒的事,與她無關。她是他的什麼人?不過就是個舊識罷了!祝福他,是她僅能做的。

  「燕寒可能來不及跟你說,這似乎是皇上臨時的決定,沒有人事先被告知,包括燕寒與晨平公主這兩位當事人。」。

  「不要緊,他本來就沒必要跟我說。」花紫凝還想笑著對展錫文說,但他卻伸手拍掉了她的笑。

  「夜夜睡在你身旁,他怎會沒必要跟你說?」展錫文很不含蓄地說。

  臉兒染上尷尬的潮紅,花紫凝沒有回答。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