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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燕將軍可知道,皇上對展錫文之事相當重視?你說,若是聖上知曉了你擅自留生路給展錫文走,你的下場會是什麼?」

  這點相國無須費心,我自會向聖上稟明一切。

  下場會是什麼?最重、最重不就是被視為展錫文的共犯,連誅九族嗎?

  對此,燕寒並沒有太多的憂慮。燕家世代對朝廷有功,先王臨終前曾下令頒給燕家一面錦旗,題為「佐國同吾朝之壽」。

  所謂吾朝,就是皇族當朝;而同吾朝之壽的意思就是說,只要是他們皇族在位的一天,燕家就立於不死之地,沒有人能夠濫動燕家上下。所以即使燕寒犯下滔天大罪,頂多是他一人身死,並不會危及其他無辜的人命。

  在戰場上馳騁了十幾載春秋,燕寒看待死生,早就很淡薄。楊昌的威脅對他而言,什麼效用也起不了,只是讓燕寒更看不起他而已。

  「哼,我就等著看你有多大的本事!」楊昌以為燕寒最少也會求他說情,但他不僅沒有,還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簡直氣煞了楊昌。

  「先別收拾。」燕寒沒有恭送楊昌離開,阻止了傭僕清理現場,他只顧著搜查遺留的種種痕跡,藉此對展錫文慣用的手法作一初步瞭解。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燕寒的武功高強,腦子也不差。他猜想展錫文的武學造詣不亞於他,是故硬碰硬的話,燕寒也不敢斷言自己會贏。

  可在勢均力敵的情況下,他和展錫文中間又夾著一個花紫凝,他到底能怎麼做?怎麼做才是最正確的?

  燕寒望著天香樓的方向,一股無言的惆悵清楚寫在他的眉宇之間,花紫凝……她著實困住他了。

  「嚇!」雙肩被一個力道往後拉緊,花紫凝飛快回頭——「燕大哥!」

  他終於出現了。等待了一整天,反覆揣想著今晚他會不會來……花紫凝高懸著的一顆心,在看到燕寒的那一刹那,如卸下大石般,心情頓時轉為輕鬆。

  「今天好嗎?」燕寒吻了她一記,不由分說就攬著她坐上他的膝頭。

  「好,燕大哥你——」花紫凝不自在的動了動,酡紅著一張俏臉不敢看他。

  她記得昨夜她哭得累了,是他在一旁哄她入眠,就像小時候每次她傷心難過時一樣,他總會陪她一塊兒,直到她沉沉睡去,他才放心去休息。

  對燕寒所產生的依戀,是花紫凝一輩子都戒不掉的依賴。她知道自己應該推開他、遠離他,但是,在他如此溫暖的包圍之下,花紫凝只祈求老天再借給她一點時間,能夠讓她好好記憶在他懷中的美好。

  「乖乖的,嗯?」燕寒一向冷峻的臉部線條因她而變得柔和,花紫凝的聽話配合讓他幾乎快醉倒在這份甜膩的氣氛中。

  「我聽說了江大人的事。」花紫凝輕咬貝齒,猶豫著說是不說,最後還是略帶無奈的說出口,打破眼前得來不易的平和。

  午膳過後,老鴇就過來飄雙院告訴花紫凝,展錫文對江束富所做的事,並代為轉交展錫文寫給她的短箋。

  他不要她為難吧?所以才說這陣子不會再回到飄雙院住下,讓她也甭接客,暫且圖個清靜。

  花紫凝瞭解展錫文的用意,他是決意要讓她處理自己的感情,非關他對她的恩情,非關他與燕寒的對立。他離開,要她面對的,是她最真心的情感歸屬。

  「展錫文沒有回來過?」

  「沒有。」花紫凝據實以告。

  「明天我的人馬便會在京城開始緝查,若展錫文能躲得遠些,就讓他躲吧,一旦再次遇上,我不可能讓他全身而退。凝兒,你懂的。」當一天官,他就必須盡一份責。臨陣脫逃是儒夫的行為,燕寒既不後悔選擇這條路,也就沒有道理邁不開步子。

  「我明白。」淒淒惻惻的一抹笑,是花紫凝給他的回應。

  「跟我走。」他能給她最好的生活,花紫凝不必要繼續留在這裡。

  「我不能走——」雖然她多麼盼望與他長相廝守,可是燕寒有他的責任,她亦有她無法還清的人情。

  她虧欠展錫文的,她做牛做馬都償不夠。不愛展錫文沒關係,但花紫凝的人卻是屬於他的。

  「該死的!你為什麼不能走?如果是需要一大筆贖金,要多少我都能給!」燕寒氣急敗壞的大吼,情緒幾近失控。

  天曉得就是她這一聲聲不能走,令他全沒了主意,不知應該拿她怎麼辦?

  殺了展錫文或許是最快速的方法,但接著呢?他要花紫凝也死嗎?

  縱使不甘心,但燕寒不能不承認,展錫文對花紫凝有著非凡的意義,那絕對足夠操縱她的生死。

  而他不能讓她死。

  他已經失去過她一次,想想這些年他所過的生活,難道他還嘗不夠相思的滋味?

  「不是贖金的問題,進來天香樓我是自願的,只要我想離開,就能離開。」花紫凝的青蔥十指爬上他的臉,一寸寸刻劃他立體的輪廓,安撫著他說:「你都曉得的,我留下,是因為——」

  燕寒點住了她的唇,不讓她說出那個原因——那個名字。

  這樣心痛就能少一些,也說不定。

  燕寒承認,其實他是感謝展錫文的。若不是他,花紫凝活不到今天;若不是他,花紫凝不可能在這個人吃人的世間,仍然保有當初的一份真……

  他該感謝,但是展錫文偏偏又與花紫凝……這讓他恨極了展錫文,卻又似乎得硬逼出一絲理由去寬容他。

  「凝兒,有太多憾恨我無法彌補,可是偶爾……偶爾你也回頭看看我好嗎?我不是聖人。」他只是一個愛她的男人,並不能忍受這麼多的折磨。

  除了展錫文,她的心裡到底還有沒有他的存在?哪怕只是立足方寸都好。

  「燕大哥……」花紫凝想說,她怎麼會沒有在看他呢?燕寒不在她身邊的日子,她無時無刻不在溫習著他的一切,她怎會沒有在看他。

  然而,話哽在喉間,她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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