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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滿目瘡痍的廳堂,默默對坐的兩人。時間在流逝、記憶在往回奔走,太多太多的酸甜湧上心頭,一時半刻之間,誰也找不著自己的聲音。

  青梅竹馬的情誼很長,然而,他們分開的這幾年又豈是轉瞬?

  歲月飛馳,稚嫩過渡成世故,青澀轉換為成熟。燕寒看著花紫凝,花紫凝亦看著他,兩人都被時光悄然無聲的推移給震懾住了。

  記億中的他,忽近忽遠,忽遠忽近,她還沒看個仔細,一下子竟來到今日的重逢。

  這種細緻而可怕的力量,怎不令人心驚膽跳!

  「你看起來……很好。」花紫凝首次抬眼看他,眼底有淚。

  「我不要聽你說這些。」燕寒抹去凝在她眼角的淚珠,貪婪地汲取他渴望已久的容顏。

  花紫凝淺淺的笑了,在模糊的水光中,她依稀看見那段無憂的年華再現。

  「為何不敢認我?」他找了她這麼多年,她卻直覺要閃躲他

  「你是將軍了,而我……不過是一名青樓歌妓,又何必自取其辱呢?」他們都長大了,他不再是那個終日護著她的燕大哥,她也不再是那顆眾人捧在手心的明珠……一切全都變了。

  「你以為我會在乎這個?在我辛辛苦苦找到你之後?」燕寒扳過她,逼她直視他的眼。

  「我不知道你在找我。」花紫凝伸手刻劃他輪廓深刻的五官,對這張成熟男人的臉有著一些熟悉、一些陌生。

  他在邊疆數年,聲名大噪,她聽聞了,只是暗暗記在心中。南征蠻夷、西討戎狄……他走得好遠、好遠了,而那份距離她難以跨越。

  「你爹的事,我很遺憾。」這句遺憾,會不會來得太遲了?

  花紫凝輕輕推開他,說:「沒什麼好遺憾的,這就是人生,怨不得別人。而且我還活著,已經夠幸運了。」

  「你是如何在那場劫難中逃出來的?」當年他爹利用各種關係都無法救出花家任何一人,花紫凝的存活簡直是個奇跡。

  「展大哥救了我。」那時候花宅內四處都是火苗,外面則是滿滿的官兵,是展錫文趁著混亂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她,一路帶著她回到江南休養。

  他對她恩重如山,花紫凝曾經發誓,這一生若是有展錫文需要她的地方,她絕對不會離開他身邊。

  「所以你就變成他的人了?」燕寒心痛得無以復加。

  展錫文和花娘子的風流韻事,此刻一一顯現在他的腦海中……他的凝兒為什麼會變成別人的?

  老天跟他開了一個怎樣的大玩笑?!

  「嗯。」花紫凝笑著讓眼淚滑下臉頰,輕應了一聲。

  她是展錫文的人,全天下人都知道,燕寒的問話著實多此一舉。

  「你可以找我。」燕寒別開眼,強迫自己不看她。

  她的眼淚,讓他的心痛了起來。

  花紫凝本來會是他的妻,可現在她卻是別人的女人。

  「找你?」花紫凝笑得淒涼,「如果你知道你爹娘做了些什麼,你就不會這樣對我說了。」

  那些瘡疤,她無意去掀,往事都隨流水而去,她現在是花娘子,而非花紫凝了。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燕家投入了全部的心力,為求能替花家上下博得一線生機,還屢次差點觸怒皇上,這都是燕寒知道的事實。

  再者,他趕回京城後,燕哲還為了此事操勞過度,積憂成疾,最後在他娘的苦苦哀求下,才勉為其難休息一陣子,由他主領人馬繼續搜索花紫凝的下落。

  「實情總是太殘忍,你不會想知道的。」

  「我想知道。」燕寒揪住她,不讓她岔開話題。

  「我不會說的。答案得由你自個兒去找,不過,聽我的勸,那個結果不是你所能承受。」

  花家滅門的真相,豈是外人所言那般簡單?燕寒十七歲就離京了,又怎知道那兩三年間,燕家與花家究竟起了什麼變化?

  她的苦痛,他終究是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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