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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車中好半天都了無聲響。

  巴黎一徑的絞著衣裳,眼光飄呀飄的,就是不敢飄往絕硯那一邊。

  住在陽明山的這段時間,除了第一天之外,接下來的日子裡,她很少遇到他。

  絕硯起得比她早、睡得比她晚,偶爾真不小心碰見了,巴黎想鼓起勇氣向他打招呼,都讓他冷峻的臉孔給嚇得逃跑。

  他給她行動上的自由,卻又動不動就對她凶,這是為什麼?巴黎覺得好迷惘……

  如果他真的討厭她,何不把她關回籠子裡?

  「你有問題要問我?」見她歪著腦袋看他一下,又低下頭顱;看他一下,又低下頭顱,絕硯才大發慈悲,打算要理她了。

  「可以……問嗎?」巴黎小心翼翼的,生怕一開口又惹怒了他。

  「問吧!」看他想不想答而已。

  「我……那個……我……我是……」巴黎想問他,是不是很討厭她?可在他面前,她怎麼也問不出口,支吾了老半天,只好洩氣的問回老問題:「我們要去哪裡?」

  絕硯瞟她一眼,簡潔有力的說:「墓園。」

  「是死人住的那個『墓園』?」巴黎雙眸一亮,毫無心機的又問:「是要去祭拜任先生嗎?」

  絕硯俊臉蒙上一層黑。

  他罩住她的後腦勺,很殘忍地逼近畏人的她,口氣輕得仿佛是情人間的呢喃:「別說我沒有事先告訴你,倘若你再提起任虎的名字一次,我就……」

  「你、你你……」絕硯的呼吸吹拂在她的頸項邊,引出一顆一顆的小疙瘩,巴黎無路可退,抖得骨頭都快散開了。

  他就怎樣?殺她?剝她的皮?

  巴黎圓圓的雙眼瞅著他,無助又不解。

  「該死!」她非要裝出小可憐的模樣嗎?絕硯低咒一聲,不願承認自己在一瞬間居然產生些許的罪惡感!

  「閉上你的眼睛,沒有我的允許,不准睜開!」

  哎上這無理的命令跟土匪搶劫有什麼不一樣?

  巴黎惶惶然的聽話,密長的睫毛在眼睛下緣製造出一排陰影,突顯了她連日來都睡不著所造成的黑眼圈。

  絕硯又惡狠狠的瞪她一眼,才收回視線,改看窗外的風景。

  第三章

  「你還不下車在幹嘛?」率先推開門走出轎車,絕硯人高腿長的,一下子就走得好遠,直到他發現巴黎沒跟上來,才回頭大聲吼道。

  「喔、喔。」雙手朝左右摸索著,她一腳跨到地面上,正巧踩到了石頭,整個人連翻帶滾的趺進黃土中。「啊──」

  「笨蛋!」絕硯氣急敗壞的邁開大步,左手拎著她,右手大力的拍著她身上沾染的灰塵。「你連下車都不會!」

  「咳!咳!」趺倒不疼,真正令她疼的是他過重的力道。

  他要把她打死了啦!

  「你在搞什麼鬼?」絕硯不滿的咆哮,見她的手還在空中揮舞,火氣更旺。

  巴黎好無辜的說:「你說不準我睜開眼睛的呀!」否則她怎麼會趺倒?

  「我的意思是──」他狠狠吸一口氣,懷疑她是老天專門派來整治他的惡魔!「OK,這回算你贏,睜開眼睛看路!」

  巴黎迫不及待想一睹墓園的樣子,可她沒看到預期中的高樓大廈,四周綠油油的,只有一塊塊十字形的石頭豎立著。

  「絕硯好了,我們是不是走錯了?」這裡哪是人住的地方!

  他沒有回答她,拿著方才司機遞給他的花束,自顧自地走到要找的墳前──

  絕名豪、萬柔之墓。

  這是麥逸勳的父親,埋葬他們夫妻骨骸的地方,多年以來,絕硯不曾踏進這裡。

  仇未報,他哪來的臉祭拜黃泉底下的雙親?

  如今,他終於能夠前來,親手獻上一束花,跟絕名豪、萬柔說:「兒子來看你們了。」

  巴黎感受到他異常的沉靜哀傷,也乖乖的站在一旁。

  墓碑上的字,她認得不多,只有「絕」和「柔」,是她看得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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