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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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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事實上根本等不及翟日烺思考,先前吵得不可開交的兩人便先見到面。 翟日烺不打算一回來馬上就投入工作中,剛才小弟的話打亂了他的思緒,他習慣地往山後溫室附近的秋千走去,他需要空間思考。 走了一會兒,豔陽下有個柑橘色的身影忽然映入眼簾,光線刺眼得令他眯起眼,腳步緩緩走近。 鞋子踏在草上的窸窣聲,讓豔陽下的人兒抬起了頭,霞雲佈滿了雙頰。是陽光的頑皮?還是因為久違的思念? 孫和奏沒有心理準備這麼快就見著他,可是如雷的心跳聲響出的卻是另一種未出口的牽絆。 「你回來了?」即便他人就站在面前,她還是習慣性地問了一聲。 「嗯!」他面無表情,維持走來時的姿態和速度,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站定。 她仰起頭看他,覺得他像矗立在眼前的高聳巨人。 他還是忍不住伸出手滑過她的臉頰,即使他的表情嚴肅。 「我有話想跟你說。」她鼓足勇氣。 「是你跟微說的那一番話嗎?」 「啊?是啊!」大致上差不多。她不懂他為什麼這麼問,只覺氣氛吊詭,從來講話總是聲嘶力竭的他,何曾這樣輕聲細語過? 在太陽越見毒辣的四月天,她卻覺陰寒而豎起了寒毛。 「你本來就打算跟我說了嗎?」他眼神犀利,深深地看進她眼瞳。 「我……我……」她結巴,有一會兒猶豫。她有想說過,只是始終缺乏勇氣,那天翟家老三要她跟他談談時的語氣,讓她覺得如果再拖著這件事,有些……該怎麼說呢? 「究竟是什麼事讓你一直隱瞞著我,就連最後決定說了,我都還得經由別人的告知才知道?我到底算什麼?」他再也隱忍不住了。 「不是這樣的!我……」她的話含在嘴裡想說出口,卻又因為不懂如何表達而作罷。 該怎麼說出那種對最親近的人反而越難啟齒的感受呢?孫和奏越是緊張,越是無法仔細表達自己的感受,所有支吾的字眼都變成了故意拖延的把戲。 翟日烺不想再衝動地重複錯誤,讓自己出口的字句都化作一道道銳利的刀鋒,然後再說那是無心的。於是他背過身,選擇握緊拳頭,強迫自己保持沉默。 氣氛又僵到讓孫和奏不知如何開口的程度,她看著翟日烺的背影蒙上了層黯沉的灰色,當中還有怎麼也掩飾不了的濃濃傷心。 她想出聲,他只是背對她靜默著。 再這樣下去,結果就只會跟櫻花花辦紛飛的那天一模一樣,一個重複著傷心,一個重複著淚滴。 她怕了!這些日子,她一個人對著兩隻貓,對著一間空蕩蕩的大屋,沒有人氣,只有偶爾聽見的幾聲貓叫,沒了頤指氣使的使喚、生氣一類的,她的生活變得無味。 再盯著眼前挺直腰杆、執意不理會她的男人,她的鼻頭抑不住發酸,紅了眼眶。 到底要她說什麼? 她從秋千上躍下,悄步走到他身後摟著他,小臉就貼在那厚實卻又冷漠拒人的高牆上。她覺得自己被丟棄了,從前堅強的偽裝再也撐不起來,只能無聲在他背上流起淚。 翟日烺在她的臉依偎上來的剎那,背上的肌肉微微一震,可憤怒沒讓他輕易軟下心腸,仍舊僵硬挺直背脊,硬是不肯低頭,壓不住排山倒海而來的怒意,直到身上棉質POLO衫從背後傳來了濕意。 眼淚仍是女人最佳的武器! 她哭了。 堅實的背影似乎沒改變,只是這樣的認知讓他放鬆高高聳起的肩膀。 背上傳來的濕意逐漸擴散。 「別哭了。」他終於開了口。 墜入愛河的男人,即便之前是多麼硬的漢子,愛上了,百煉鋼也會化作繞指柔,遇上眼淚,只能棄械投降;但是狠起心、拗起脾氣時,完全沒得談,翟日烺就是如此。 本來他一個人在澳洲煎熬了一個多月,也想清楚無論她說什麼理由,他都會低頭,沒想到還沒見著面,先聽了微的一席話,嫉妒作祟,加上不受重視的猜忌,他又死了心,卻仍是被她的眼淚給融化,哪還有啥狗屁堅持! 他抱著哭泣得像個小女孩的孫和奏坐到秋千上,一下一下晃動著,大手還不忘連續拍撫著。 「想說話了嗎?」他發現她不再抽搐,靜了下來。 她鼻音濃濃開了口,「你看我……覺得我是在怎麼樣家庭成長的小孩?」她先不講故事,只問這樣一道題。 「很受父母重視關心的孩子,家庭溫暖和諧。」他不太會猜謎,這樣說是猜想她習慣有人關心、熱鬧的生活,所以才會每每在最脆弱時透露出她的寂寞。 她沒說話,只有微笑,久久才又開口,「我本來也這樣以為,只是後來才發現不是這樣……我的爸媽是那種別人見了總會羡慕不已的夫妻,感情好不在話下,我父親十分尊重妻子,連孩子的我們也時常是人家欣羡的對象,因為我們的父母對我們開明、自由。對於別人怎麼說,我常都只是笑笑,感情好是沒錯,但其實我母親對孩子是很嚴厲的。 「我覺得這些都不算什麼,一些苦楚、委屈並非每天有,也非時時刻刻,很快我就開始獨立了。自己在外工作,見面少、摩擦少,感情自然感覺比從前好,只不過生活果然不是這麼容易。她外遇……」 她的話很有自嘲的意味,翟日烺還不曉得原因在哪,但心中卻感到異常的有耐心,他沉默。 白色的秋千在陽光下擺動。 「有一次……」說到這兒,她大大籲了口氣。「我回家使用我媽的電腦,無意間看見一些對話,知道她有外遇,一個一向看來賢良淑德的母親竟然有外遇。」 她的字裡行間一直都保持著平靜,身子卻微微顫抖。 她冷? 「等我。」他出聲打斷她,起身走到鄰近的溫室,出來時手上拿著張薄毯,他將坐在秋千上的兩人都厚實地用小毯子圍起來。 孫和奏不是冷,她是憤怒,卻又因為此刻這男人的貼心微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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