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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我也不想這樣做,所以你最好乖乖留在穀裡。」司夫人站起身子,冷冷地盯著兒子說道:「下月初三,你要跟寧西劍派的大小姐成婚,你頸子上的玉珮便是信物。這事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若你還當我們是你爹娘的話,就給我乖乖照辦。」說罷,便轉身離去。

  水凝豔背著隨身小包袱,一路跌跌撞撞地奔離絕塵穀,淚水像無法遏抑般,在月光下,如銀色的珍珠一滴滴沒入土裡。

  模糊的視線加上昏暗的夜色,害她不知絆倒多少次,身上上好的衫子,被扯出一道道刮痕。

  然而,除了腦中不斷浮現她在司沐辰房裡所看到的那一幕之外,她對其他的事都一無所覺。

  好不容易到了山腳那個安置「疾風」的洞窟,見著自己心愛的馬兒,她過去摟著它的頸子,失聲痛哭。

  「疾風」感應到主人激動的情緒,也緊張地噴氣踏步。

  「我們走!我想回家。」水凝豔一邊哭,一邊跨上馬背,對「疾風」說道。

  「疾風」像是有靈性般,不待水凝豔扯動韁繩,自動地往回程走去。

  「還是你最好,一直陪著我。還有宇哥哥……雲少禕也還算可以。」水凝豔哽咽地對馬兒說:「就只有他……為什麼他要騙我?」現在連想到司沐辰的名字,她都可以感到椎心刺痛。

  她漸漸止住啜泣,一雙美眸已經紅腫得不像話。

  「我以為,我終於得到他的心,沒想到還是輸了。」水凝豔又對「疾風」喃喃道:「『疾風』,會不會是我一直都太受眷顧,所以老天爺才給我一個警告?」

  馬兒安靜平穩地走著,盡責地聽她說話。

  「我從來都不知道愛上一個人,必須承受這麼大的痛苦,若早知道,我就不要愛人了。」水凝豔輕柔地撫順「疾風」雪白的鬃毛。

  當山腳的村莊已經隱約可見時,水凝豔回首望一眼漆黑的山路,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又威脅著要氾濫。

  「我是不是很沒用?縱使他這樣對我,我還是沒辦法恨他。」水凝豔抬手撫上自己的胸口。

  那裡有一個巨大的空洞,有痛苦,有傷心,但沒有恨……事實上,她一直期盼他追下山來,告訴她那是一場誤會。

  她願意相信,只要能遏止這巨大的痛苦,她願意相信……

  終於,她到達山腳下的小村莊。

  此時天際已經露出魚肚白,村莊開始活絡起來,準備迎接嶄新的一天。

  水凝豔走到客棧門前,正巧見到店小二把大門拉開。

  她走上前去。

  店小二一瞧見她,先是面露訝色,怔愣一會兒才請她進門,並問道:「姑娘,您相公呢?你們不是往山裡走了嗎?」他們出眾的相貌令人很難忘記。

  水凝豔勉強扯出一抹乾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我需要一間客房梳洗,還有幫我準備一些乾糧,跟一套乾淨衣裳。」

  店小二聽她這麼說,也不便多問,點頭說道:「沒問題,我先帶姑娘到客房,再去幫您張羅。」

  水凝豔進入客房後,不一會兒,店小二送上一盆熱水。

  她利用熱水稍作梳洗,脫下一身狼狽的衣衫,從包袱裡拿出最後一套還能穿的衣裳換上。

  然後,她撐不住一夜趕路的疲憊,躺在床上小寐一番。

  她睡得非常不安穩,許多片段在她腦中閃過,最後她猛驚醒,發現自己臉上佈滿淚痕。

  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愛哭?水凝豔有些懊惱地抹去淚漬。

  此時,門上響起幾聲輕敲。

  「什麼事?」

  「姑娘,您要的東西給您準備好了。」店小二的聲音傳來。

  「進來吧!」水凝豔上前拉開,說道。

  店小二把手上的東西放到茶几上。

  四個又小又癟的面餅,一些看起來根本無法下嚥的肉乾,可兮兮地躺在攤開來的油紙包上。

  這些可真是名副其實的「乾糧」。

  不過,至少他拿來的衣掌還算乾淨,雖然布質粗糙些,但將就一點也還過得去。

  「沒有更好一些的乾糧嗎?上回也是在村裡買的,卻比這好上太多。」水凝豔問題。

  她不是故意挑剔,但這實在是……

  「上回?」店小二想了想,說道。「我想起來了,上回是您相公買的對不對?他買的那些是特地請一位曾經在大戶人家當過廚娘的婆婆做的,價格可比這要貴上十倍。」

  見到水凝豔露出驚訝的神色,店小二又說:「難道您相公沒告訴您?我當時本來要去替你們找那位婆婆,但您相公堅持要自己去,以免做出來的東西不合您的胃口。姑娘,您有那麼體貼的相公,真是好福氣。」

  水凝豔聞言,心口又是一絞。

  她很想對店小二尖叫——他不是我相公!

  可是,另一個她,又寧可欺騙自己,不願戳破這個謊言。

  水凝豔將桌上的「乾糧」用油紙包好,連同衣衫放入包袱中,然後背起包袱。

  「姑娘要離開了?」店小二一邊讓路給她過,一邊問。

  「嗯。」她點點頭,塞了一錠碎銀到他手裡。「這是麻煩你幫我張羅東西的酬勞。」

  店小二低頭瞧瞧手中的碎銀,比她應付的錢多上許多。

  「謝謝姑娘,您慢走。」他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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