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羽嫣 > 失色千金 | 上頁 下頁
二十四


  苦兒抹掉淚,拿起金色繡線穿過針眼,一手拿著針頭,一手捧著虹色的綢布,順著布料的接縫處縫下第一針。

  她回眸望著宣紙上那蒼勁的筆跡,想像他就坐在她身旁,陪著她繡著,而她的嘴角,慢慢綻出一抹淺笑。

  苦恨年年壓全線,為他人作嫁衣裳……

  為他,她甘願呵。

  「呼!呼!」

  苦兒搓搓雙手,圍在嘴邊哈著熱氣,才讓快凍僵的雙手靈活些。

  明天是蒼炎迎娶駱家姑娘的日子,經過幾天幾夜的趕工,總算趕在十天內將嫁衣繡安,也合該是她離去的時候了。

  她將繡妥的嫁衣,小心翼翼地疊好,她知道他會去她的房間拿,也順便將他當初送給她,當作定情物的碧綠玉石,一併還給他。

  她對他的眷戀,隨著一針一針地縫著,全都縫進了嫁衣裡,如今嫁衣完成了,她的心也跟著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剖沒有靈魂的軀體。

  趁著蒼府今日忙於佈置時,她乘隙稿出,她不知道她能去哪裡,只能漫無目的地,在鹿鳴城里間晃。

  咕嚕、咕嚕嚕!

  「好餓!」她摸著響個不停的肚子,為了趕工,她有好幾餐沒有好好吃,早知道,她該吃飽一點才是。

  此時,天際飄下幾枚雪花,苦兒仰起頭,望著一片片的雪花,從天而降,落在她的頰上、身上。

  「苦兒,你還適應不了北方嚴寒的天氣,多穿些衣服,夜間我全差人送熱爐爐給你。」

  「我、我們不同眠嗎?」

  一想到要獨自成眠,她驚慌地扯住他的衣袖。從南方啟程後,她只剩下他可以依靠,若他不在身邊,她會心慌。

  只要看見飄雪,她就會想起和他過去相處的種種,第一次到北方,第一次碰到雪,第一次有了喜歡的人……

  雖然雪一碰到她的掌心,就融了,可她真的好喜歡、好喜歡雪。

  苦兒閉起雙眼,眨掉眼淚,張開雙臂,在原地開始繞著圈,盡情享受雪花撲面的冰冷觸感,也只有這樣,她才能稍稍忘記還淌著血的心傷啊!

  驀然,腦袋一陣暈眩,而她的意識也逐漸模糊,身子一軟,就這麼昏了過去,隨即引來眾人的注目。

  大夥兒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著苦兒怪異的行徑,眾人惟一的結論就是:她瘋了。

  眾人圍著苦兒,在街上形成一幕突兀的景致。

  在街的另一端,有一名搖著玉扇的華衣男子,眼看聚集的群眾幾乎擋去了他們的去路,他只好遣家僕去一探究竟。

  「紹興!你去看看發生什麼事。」

  「是!」家僕領命,鑽進人群裡,問明原由後,又趕緊回到主子身旁。「回少爺,有一名女子昏倒在雪地裡,聽他們說;她好像是瘋子。」

  「瘋子?這倒有趣了。」

  「讓開!讓開!闕少爺來了,快讓開。」

  闕言非輕搖玉柄扇,在家僕的開路下,順利見到昏倒在地的苦兒,只見人兒的發梢、衣衫上,皆沾滿雪花片片,而他一見到苦兒覆蓋在白雪下的清麗姿妍,他驀地眯迷雙眸。

  好個水蒙人兒,撇開她讓雪給凍得發紅的臉頰,五官就像江南春水般柔媚,不過若再拖延下去,她恐恰就要凍壞了,就算春水也會變成一攤死水。

  闕言非合起玉扇,嘴角勾起一抹輕笑。

  「紹興,將姑娘送回偃月莊,怠慢遠來的客人,可就是我們的不對了。」瞧她勻稱的骨架子,就知道是南方來的姑娘。

  「啊?客人?」紹興摸摸頭,一臉訝異,不明白主子幹嗎沒事撿個人回莊。

  「照做就是了,囉嗦什麼。」闕言非以扇柄敲了多嘴的下人一記。

  一聽到闕言非要將苦兒給帶回去,眾人更是議論紛紛,大夥兒搞不清楚的是,以風流聞名的闕言非,竟會看上一名女瘋子?

  微弱的燭光,在昏暗的書房裡搖曳著,顯得有些詭譎。

  「她走了是嗎?」蒼炎把玩著讓他握熱的玉石,他記得,這枚玉石她都貼身戴著,而現在她親手將玉石送回,是否表示她總算對他死心了?

  傍晚他遣冷亦去瞧瞧她的狀況,沒想到他卻抱回一件精緻的嫁衣,以及一枚玉石。

  「嗯!」看著主子過於靜默的表情。冷亦有些擔心。

  「是嗎?她終究死心了,走了也好。」

  要她對他死心,本來就是他既定的目標,因此他才會不停以言詞刺傷她,目的也正是在此,可為何在知驍她真的死心後,反而感到悵然,而無一絲喜悅?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