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羽嫣 > 求安將軍 | 上頁 下頁
三十


  他坐起身,抓住她忙碌的小手,幽深的眸在掠過她佈滿淚痕的小臉後,再次放軟了。「你怎麼又哭了?如果你真怕見到這些傷,那就別勉強,上藥的事我可以自己來。」

  他清楚自己的傷有多駭人,連他一個堂堂大男人,看到血肉糢糊的傷口都會發暈,何況是她?

  擔心他又要驅趕她,她連忙抹掉淚痕。「我不是害怕,我是心疼,心疼你的身軀有這麼多的傷痕,這每一處傷,一定都有驚人的故事,我只要摸著它,我就能感受到那種疼痛,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怎麼熬過來的,想著、想著,眼淚就掉了下來,真的不是害怕。」她誠實地說出她的感受。

  她略顯蒼白的小臉,還是無法說服他相信她的說辭,帶著捉弄的心理,他突然握住她的指尖,擱在他右肩上一道多角形的疤上。

  「這疤,胡虜的八羽箭射穿這裡,我痛的差點跌下馬,但我是統帥,說什麼也不能輕易倒下,我折斷箭翎,繼續奮戰,等到拔出羽箭,已經過了兩天的時間,傷口化膿發臭,再晚一天,我這膀子可能廢了。」

  他輕描淡寫地描述當時的情形,自若的態度,像是在談論天氣好壞一般,可求安卻驚駭地張大小嘴。

  「怎樣?你還想聽下去嗎?」察覺到掌心下的小手,顫抖了一下,還有逐漸汗濕的掌心,他的嘴角勾起輕佻的笑痕,故作淡然,輕諷她所言的不害怕。

  眼淚落的更快,她吸了吸哭紅的鼻子,唇畔卻綻出淺笑,她學他,反握他的手指,將它擱在她的心窩上。

  「真的很可怕,可是我這裡卻覺得好疼,你感覺到了嗎?」她吸了口氣,繼續說道:「你的痛在我這裡了,你有沒有少痛一些?」

  「你……」

  他再次無言,她浮動的淚光,讓他起了一陣心疼,淺淺的幾句話,卻深刻地刺進他的骨髓裡。他還以為他已經痛到麻痹,再也沒有知覺,可現在竟然還會感覺到痛?!

  「如果你願意,請讓我為你分擔所有的痛苦,兩個人絕對好過一個人孤單,在我眼裡,你比上官鴻更令人心疼,他選擇發瘋來逃避殘酷的事實,可你──卻只能清醒地咽下所有的痛苦和悲傷。」

  她放大膽子,小心避開他的傷口,小手圈住他的頸子,溫熱的淚水沿頰落下,滾燙了他的肩胛,也溫暖他孤冷的心房。

  「你絕對不是孤獨的……」她輕喃著,淚眼迷蒙,心窩也跟著燙疼起來。「翼……我喜歡你……真的好喜歡,從第一眼見到你,就喜歡上了……」

  上官翼身軀一僵,不敢相信他耳中聽見的,腦海裡不停回蕩著──

  她說她喜歡他……而她,也瞭解他。

  夜裡,月影樓同樣寂靜。

  暈黃的月光灑落窗櫺,落在癱趴在床榻邊緣的人兒上,輕微傳來的鼾聲,顯出她確實累壞,她的臉蛋尖細了些,眼窩下的深影越來越明顯……

  看來,她真的累壞了。

  上官翼支手撐著下顎,看著趴在他的床緣深睡的她,一抹淡笑掠上他的唇,黑湛的眸子流泄過幾許柔光。不知道,這種「同榻」而眠的日子,是怎麼開始的,他只知道,她堅持睡眠不足、沒有足夠營養的飲食、身體沒有充分的休息,是造成他久傷未愈的原因,而他睡眠不足,多半是因夜裡,他常讓胸口的傷痛醒。

  因此她提議在他的傷未好前,她會守在他的床側,只要他又讓傷痛醒,她馬上幫他敷上緩痛的清涼草藥,這種事他說什麼也不會答應,可越是拒絕,她反倒來的越勤,將她鎖在門外,她就可憐兮兮地蹲在外頭一整夜,逼的他還是得放她進來。

  她總說她白天睡的很足,晚上一點也不困,可每次他醒來,沒有一次沒見到她靠著床柱打盹。

  這幾天,他竟也越來越熟悉她的碰觸,更習慣依賴她的幫助,確實如她所言,他肩頭的擔子輕了一些,悶塞的胸口也舒緩了許多,可他更擔心,他只是把痛苦,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

  上官翼撫著包紮過後的傷處,指尖掐緊,好不容易結痂的傷口又破了皮,血珠滲出來,胸口一疼,他再度擰起眉心。

  這傷一直沒有好過,只要他情緒一激動,傷口就會迸裂,他就會嘔血,有她的照顧,這傷逐漸痊癒了,但他卻意外地希望,這傷不要好的這麼快,至少他還有藉口,將她困在自個兒身邊。

  如果他說,他每晚都瞪大眼,只為瞧她嬌憨的睡顏,恐怕會有更多人,說他確實病的不清。

  她的睡顏,有一種很純淨的氣質,他從來沒有好好看過她,這才發現她的眼澄澈晶亮,唇瓣紅潤如櫻,身形纖細窈窕,更甚,當她笑起來的時候,頰上有兩個淺淺的笑窩。

  怪了,他一直以為她看起來很像楚晴,畢竟第一眼他是這麼覺得,直到現在,他認認真真看了一回,確定她根本一點也不像,充其量,也只有當她抿嘴時,神韻有些像,偏偏多半的時候,她總是笑著的。

  連哭的時候……都能笑,笑的令人心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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