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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精緻的亭臺樓閣,占地廣大的宰相府,一景一物、一山一水,都是精心佈置,連用來照明的燭燈,都採用最上等的絲罩,呈現出柔和迷蒙的美感,更別說那屋簷上,用手工雕制的琉璃瓦片,長廊柱緣的鳳紋龍雕等,根本是極盡奢華之能事。

  從他們一踏進宰相府,悅耳的絲竹聲就沒間斷過,伴隨著聲聲嬌笑,還有男人舉杯吆喝的聲音,顯然府裡正在進行一場豪奢的官宴。

  「合上小嘴,別破壞你的美。」耳邊猛地傳來玉冷霄的嗓音。

  「喂,別嚇我。」吉祥拍著胸,喘著氣,瞥見他黑眸裡的譏誚,她羞紅了臉,鐵定是她方才露出活像鄉下土包子進城的表情,他才會這麼說她。

  可惡!「哼,住大屋、抱美人有什麼了不起?男人就是這種德性,半刻沒個女人陪,就會死,這些女人也真是沒出息,我步吉祥從來不仰人鼻息。」

  吉祥故作不屑,擺明她不是羡慕,而是打從心眼底看不起。

  實在轉得太硬了,未免激怒美人,他還需要她幫忙作戲,玉冷霄只好選擇憋住笑意。「呵,是嗎?這些女人確實沒腦袋。」他聳了聳肩,以表附和。

  「嗄?」吉祥一愣,懷疑她聽錯了。

  算了,言歸正傳。「喂,你究竟帶我來宰相府做什麼?」這才是她該問清楚的事。

  其實,她相當驚訝,宰相府豈是她這種尋常百姓能來的地方?只是令她更訝異的是,宰相府竟然縱情聲色,夜夜笙歌。

  「等會兒你自然知曉。」他優雅淺笑,讓吉祥刹那失神。

  「你又傻了,我真有這麼好看?」

  紅暈飛快爬滿她的雙頰。「鬼扯,我是被你嚇傻的。」煩死了,這傢伙老是笑個不停,一個男人長成這樣,根本是造孽。

  「喂,我醜話說在前頭,你別叫我分辨什麼古物,我可沒這等能耐,萬一出了什麼紕漏,我可不管。」

  平常猜猜玩玩還可以,若要認真起來,她根本沒十足的把握,或許是老天爺眷顧她,她覺得好的東西,還確實真是好貨,只是沒什麼鑒定依據。

  「來不及了,我們在同一條船上,除了到岸上外,沒有其他退路了,走吧,我會看著你,沒人可以動你一根寒毛。」

  玉冷霄朝站在廳堂門外的家僕點點頭,示意由他來帶路,自己主動握住吉祥的小手,親昵地擁著她。

  「喂喂喂,你在做什麼?」

  他的體溫如炙鐵,灼燙了她與他接觸的肌膚。

  大手箝緊,擴大了彼此的碰觸。「噓,別作聲,他們的人來了,記住,我們是一夥的。」

  「玉公子,柴宰相在內等候多時了。」下人前來領路。

  「勞煩了。」

  「喂——」來不及抗議,吉祥已經被強迫摟著走。

  玉冷霄身上那若有似無的蘭香味,再度襲進她的鼻腔,瞬間讓她噤了聲,她恍然領悟,他們彼此靠得有多近……

  轟——明顯感覺到一股熱氣,從腳趾慢慢往上竄,直抵她的面頰,隨著小手綿密傳來的熱度,她的臉頰更燙、更紅了。

  她怔忡地望著彼此交握的手指,心口猛地一悸,像是被掐著頸子,完全吸不到氣一樣難受。忘了抽回手,或者可以說……她下意識的不想鬆手。

  這種感覺是陌生的,是她從沒體會過的,感覺起來卻不太差。

  爹娘早亡,她又是長姊,只能獨立自主,從來沒想過有依賴別人的一天,而他卻是主動拉她的手,雖然只是作戲,但他溫熱的掌心卻是真的……

  雕欄玉砌,活色生香,華燈閃動,觥籌交錯,隔著窗格,翩翩起舞的女伶,輕扭纖腰,萬種風情,男人們左擁美人,右舉杯,好不快活,所有的喧鬧聲都是從這兒傳出來的。

  精緻的銅雕門一推開,吉祥旋即被眼前的奢華擺設嚇了一跳,豪富官宦世家的生活,根本不是他們這種小老百姓可以想像得到的。

  柴仲侖一聲令下,所有的歌姬全退了下去,他站起身親迎貴客。

  「玉公子,你總算來了,老夫等你許久了。」年過六旬的柴仲侖,有著中年發福的圓胖身軀,一頭斑白的發,動作略顯遲緩,外表的老態卻無絲毫遮掩他眼中仍熱中權勢的精光。

  皇帝懦弱怕事,將大小政事全交給宰相處理,造就了柴仲侖權傾半壁江山的機會。

  順他者生,逆他者亡,這個道理,滿朝文武百官無人不知曉,但對百姓而言,只要有一口飯吃,誰當家做主根本不重要。

  「讓柴相久候,是冷霄的過失。」玉冷霄僅是回以淡笑,清冷的黑瞳沒有一絲情緒。

  「好說、好說,玉公子客氣了。」

  性好漁色的柴仲侖,一瞥見吉祥,老眼頓時發亮。「咦?怎麼不見百春居花魁桃兒作陪?」

  「不需要,我有她就行了,我對桃兒已經失了興致,最美最豔的花兒,只要一朵就夠了,其餘都是累贅。」玉冷霄覷著吉祥,嘴角掛上無害的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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