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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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鞍穀裡除了兩間新蓋的小木屋供他們四人居住外,就屬空地旁的陳年樟樹上的老樹屋最醒目了。 他的樹屋至今仍被她保存完整得一如他還在的時候,甚至為了避免損害,她不但把樹屋上了鎖,還不准阿恪隨便上去,更無論是讓紫荊她們涉足。每隔幾天,她會親自為樹屋清掃一次,不讓灰塵沾染那些屬於她的他的物件。 當初她帶著阿恪和紫荊、菖蒲由杭州回到鞍谷時,他們之前居住的小木屋已被誤闖入穀內的野熊破壞殆盡,只留下高築樹上的樹屋逃過一劫。 除了阿恪,她能擁有來自於他的,只有樹屋裡的幾件衣物。幾本他以前習字的書帖與那滿滿一箱子的鬼畫符。 說那堆紙上的塗鴉是鬼畫符,還真沒有冤枉他。 在她沒逼他識字之前,他連自個兒的名字也不會寫,倘若要記錄什麼要緊的東西,就拿紙筆亂畫一通,畫什麼只有他自己看得懂。而且對那些畫,他還寶貝得不得了,以前不管她怎麼求、怎麼纏。他都不肯讓她看。害她以為上面寫了什麼他的小秘密,好奇得不得了。可是當她真正看到那堆畫滿古怪圖案的紙片後,大失所望之餘更多了幾分莫名其妙。 他為何這麼寶貝這些畫? 她思考了整整八年,還是想不通。 第五寧從架子上取下裝著畫紙的小竹箱,小心翼翼地拿出整疊泛黃的宣紙擱在桌上。 「娘,你在樹屋裡對不對?」阿恪的叫喚聲自樹下傳來,讓她不得不停下手邊的事。 「有事嗎?」她走出樹屋,來到平臺邊緣。 阿恪仰起滿懷期待的小臉,「我也要上去爹的樹屋!」 爹的樹屋是穀裡他最喜歡的地方,不過娘把它劃成禁地,不准他隨便上去。仔細算算今年過年到現在,他也才上去過三次而已呢! 望著兒子滿懷期待的臉,第五寧心一軟,歎笑道:「上來吧!」 阿恪一聽,忙不迭地沿著釘在樹幹上的木梯往上爬,動作俐落熟練得仿佛他早已爬過數百回,然而事實上的確也是如此。 由於他自認不是個乖小孩,舉凡娘的諄諄教誨、耳提面命,他多半都陽奉陰違,即使娘不准他隨便到樹屋,也鎖上了樹屋的門,他還是老趁娘不注意時上去逛逛、看看,自然練就了一身爬樹功夫。 「娘,你在看什麼?」他挨近娘親身畔,為她手上那一大疊的塗鴉感到困惑。「這是誰畫的?」 放下手中的紙張,第五甯將兒子抱起,順勢坐進老舊的竹椅裡。「這些是你爹小時候的畫。」她讓兒子在她懷中坐好後,又拿起了畫細看端詳。看著那一張張黑烏烏的畫,阿恪嘟了嘟嘴,皺起小臉,「爹的畫好奇怪!」 「奇怪?」第五寧不解。 如果兒子說他畫得讓人看不懂,那她還能理解,可是畫得奇怪…… 阿恪伸出小手,指著最上面那張紙上畫的東西說:「這個看起來像石磨。」他們穀裡也有個舊舊的石磨,因此他幾乎是第一眼就認出了畫上的圖。 「石磨?」第五寧壓下滿腔的詫異,凝神細看,果然在簡單的線條中隱約瞧出了石磨的模樣。 忽然間,過去的記憶回籠。 她蹙起柳眉,記得穀裡出現石磨是在她來的半年之後……不!現在回想起來,很多東西都是在她來穀裡後,才在穀中出現的:菜圃、稻田、牛只、雞群、木質碗盤筷子、織布機…… 上個月出谷為村民義診時,某個村民在看到阿恪後所說的話突然閃過她腦海。 「夫人,這孩子的面相好生眼熟,我似乎在哪兒看過……啊!我想起來了,約莫十三、四年前,有個少年三天兩頭在村裡出現,拿著獵物到處向人交換學東西,什麼種田、磨麥、做面、木工、織布他都學,他的長相就跟這孩子一模一樣!」 十三、四年前,一模一樣…… 當時怎沒想到那村民口中所說的就是阿衡呢? 為了她吃不慣肉食,他這才去學種菜、種稻;為了她習慣用碗筷進食,他才去學做木碗、木筷;為了讓她有布裁新衣,他去學織布…… 手上的紙張隨著遲來的須悟變重變沉,他的用心一點一滴全紀錄在這些畫裡。 「娘?」瞧見娘親看畫看到一半,忽然淚流滿面,阿恪除了滿臉的莫名其妙,更有著不知所措的慌張。 第三章 關外,長白山北麓鞍穀,一處隱沒在參天樹海裡,人煙罕至的小小山谷,當地人依照它的外觀為它取了這麼一個貼切的名字。 以前,「鞍穀」這兩個字對當地人而言,等同於禁地,就連最頂尖的獵人也不敢隨意踏入鞍谷一步。因為傳說中,鞍穀是千年雪貂的老巢,誰敢擅自闖入,就得有被貂妖生吞活剝的心理準備。 但這個禁忌卻在八年前被打破了,現在的鞍穀雖然神秘依舊,但貂妖的傳說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女菩薩的神話。 谷外的居民爭相傳誦著,說是鞍穀裡的貂妖之所以不再出來害人,完全是女菩薩的功勞,是女菩薩降伏了貂妖,而貂妖在受感召之餘,便把鞍穀獻給了女菩薩,讓遠道而來的女菩薩有個久居的棲身之所,好讓女菩薩得以固定在每個月的月初,出穀來為附近的居民驅邪避魔,救苦救難。 「阿恪!」柔細悅耳的嗓音穿透寂靜的森林。 「甯姐,我看阿恪那小子八成又出穀了。」跟第五寧出來抓人的紫荊沒好氣地嘟囔著。 「是嗎?」第五甯聞言擰起秀眉,顯而易見的擔心浮上了清麗的容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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