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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怎麼了?」他走近一看,就見一名中年漢子癱倒在路旁。

  三和回頭看了他一眼,隨即蹲到那人身邊,伸手試探他是否還有氣息。「師父,這人還活著。」

  「……是嗎?」他口氣中隱約透著嫌惡。

  第五衡的態度讓三和直覺地感到不對勁。

  「這人師父認識嗎?」

  第五衡沒有回答,在視線掃過地上的人時,冷然的表情更顯肅漠。

  那漢子身上所穿的淺綠色、左胸口繡著銀色飛鷹的短靠,讓他無法像對待尋常病人般地看待眼前的人。

  那是杭州殷家的人。而不管是「杭州殷家」這四個字,抑或是任何與它有關的人、事、物,都是他所不願碰觸的。

  「師父,我們該把他救回去吧?」三和問得小心翼翼。他又不是傻子,哪會看不出師父無意出手救人。

  「救?」第五衡嘴角微抿,一臉漠然地繞過三和,連回答都不給地跨步離去。

  「師父!」三和不知所措地來回看著躺在地上的漢子與就快要看不見人影的師父。凡是師父不願出手救的人,一旦他自作主張地救了,那後果可是很嚴重的。救了人便得罪師父,不救自己又過意不去……唉!

  他無奈地瞪了地上的漢子一眼,「大叔,你可真是為難我了!」

  「齊大叔,你怎會餓昏在路邊?」三和口無遮攔地問著他好不容易救回來的齊真,一點也不怕人家尷尬。

  才剛剛喝下一碗粥。勉強安撫住空了好幾天的胃腸,齊真不好意思地咧嘴笑笑,「說來挺不好意思的,我原本是陪朋友到萬縣辦事的,哪知我們兩個對路都不熟,一個不小心兩人就走失了。我身上帶的銀兩不多,四天前便花光了,加上迷路,困在那山頭,找不到什麼可以吃的東西,因此就……」

  「這樣啊!」三和點頭表示明白。「那大叔是哪裡人?」

  「我是鎮江人,不過五年前遷到杭州,可算是半個杭州人。」

  「杭州?那不就很熱鬧了?」三和長到十六歲,還不曾離開過青石村半步,偶爾聽些從外地返鄉的叔伯提起外面有多好玩、多繁華,說得口沫橫飛,仿佛這輩子若是沒出去瞧瞧,便是枉度此生似的。而在那些大城市中,他對於杭州特別有印象。

  三和試著想像杭州該是怎樣的繁華,他所遇過最熱鬧的時候,便是村子每三年一次的城隍廟會,杭州該是比廟會熱鬧百倍不只吧!

  「真想出去瞧瞧。」他一臉的豔羨。

  「小哥,你也不用羡慕,反正你還年輕,想上哪兒,還怕沒機會嗎?」齊真頓了下,這才發覺尚未請教救命恩人的大名。「小哥,想我大概是餓昏頭,竟沒請教小哥貴姓大名。」

  「我姓吳,名三和。大叔叫我三和即可。」

  「這兒可是你家?」齊真環顧四周,寬敞的屋裡只見簡單的一床一椅、一桌一櫃,雖說樸實,但也顯得有些寒傖。

  「這兒是我師父醫堂後方的房間,是我住的地方。」

  「醫堂?小哥的師父是位大夫?」

  「是啊!我師父可是青石村第一名醫,人稱」賽神仙「的第五大夫是也。」這「賽神仙」的渾號是他私下替師父取的,不過想必村裡一定不會有人反對師父這第一名醫的頭銜吧!

  前幾年,村長的二兒子突然得了怪病,不論吃什麼東西,一下肚馬上便吐了出來,原本一個還挺壯碩的年輕人,病得幾乎就要英年早逝。村長一開始並未來找第五衡,而是向村上另一位大夫求醫,怎知醫了老半天,病情非但沒轉好,反而更加嚴重。村長慌了,聽了親戚胡亂介紹,跑到鄰村請來一名庸醫,差點把他兒子醫死。眼看兒子只剩下一口氣,村長突然想起幾天前村上搬來一個年輕人,聽說也是個大夫,事到如今,他只好死馬當活馬醫地上門來求醫。

  而第五衡診斷過病情後,僅是拿出金針往病人身上灸了幾下,然後開了幾帖藥讓病人服用。哪知不到一天半時間,病人就吵著肚子餓,想吃些東西,而這次吃了整整一碗粥也不見他吐出來,村長大喜過望。全村這才知道,那個剛搬來村上,看來斯文卻嫌冷漠的高瘦書生,竟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明大夫。

  當時候三和才十三歲大,心中僅是對第五衡起了些許敬意,還沒興起拜師學藝的念頭。直到十五歲那年,父母因躲避山洪不及而雙雙去世,他才在四叔公的引薦下,入了第五衡的醫堂當打雜的。也許是他的表現還不錯,算得上機靈勤快,今年年初,第五衡正式收他為徒。

  「那想必小哥的醫術也是相當厲害了。」

  「我才剛入門不久,學的都是些皮毛而已,離厲害兩字,還差得遠咧!」三和不好意思地憨笑兩聲。

  「小哥客氣——」齊真客套話尚未說完,就被打斷了。

  「三和!第五大夫要出診了。你還不快來看鋪子?」

  隔壁的錢伯站在門外喊人。

  「來了!」三和應了聲。「大叔,你好好休息,我得出去看鋪子了。」

  「沒關係,你去吧。」

  三和出了屋子,站在門外的錢伯立即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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