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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嚴重發病。」她的態度極為認真嚴肅。「輕微發作較無所謂,但絕不能讓他嚴重發作,倘若是嚴重發作就得多耗上半年了,最重要的是任何一次嚴重發作都可能導致死亡。」

  「我明白了。」大夫人點頭。

  夢巧意有所指地說:「所以這外頭……」

  「我知道,我絕不會讓任何人來騷擾的。」大夫人承諾。

  沒人知道東方磊到底和大夫人說了些什麼,只是那次大夫人從竹園出來時雙眼紅腫,一見就知道狠狠地哭過。而且打從那日起,東方磊所居住的竹園便成了禁地。除了小燕和大夫人調進去的三位親信婢女外,其他人全被趕了出來,竹園周遭還站上了守衛嚴禁任何人隨意進出。

  起初大夫人也常常去探望,可不知道為什麼她去的次數愈來愈少,最後只在每月初一、十五時進去瞧瞧。而每當大夫人到竹園探望兒子次日,人人都可見到滿面愁苦衷傷的她總是若有所思的呆坐著。

  「關心」的人上前探問,大夫人總是憂心忡忡地回答,「娶了老婆好像是好些了,可是……」她幽幽長歎。「恐怕也只是能多拖些時日罷了!」

  「確定好不了了嗎?」

  「好不了啦!」她以痛苦哀怨的口吻說:「多活的一些時日都只能當作是撿到的了,唉!我苦命的孩予啊」她心想,自己好像有點演過了頭「關心」的人眼看著大夫人如此哀痛,也就放心的走開了。太爽快了,連要安慰一兩句都忘了!

  低頭擦拭著一點水氣也沒有的眼角,大夫人覷視三夫人幾乎是跳躍離去的背影苦笑著。所以她才不喜歡常去探望兒子,每次出來就得演上這麼一回,真累啊!

  竹園除了春、夏、秋、冬四齋之外,在後頭尚有廚房可供煮食,一應俱全的藥材、菜肉、水果和必用品也全是開了單子交給大夫人去張羅,東方磊夫妻倆和四個婢女是不出園一步的,而東方磊就在夢巧心無旁鶩的調治之下日見起色。

  每三天針灸一次,一天兩次不同的藥湯,早晚服藥後便運功調息數周天,固定的散步,適量的運動」」養生五禽手,再加上少鹽少糖的均衡營養食物,僅只兩個多月後,東方磊的臉色或許依然過於蒼首,但已近乎正常,雙頰亦是豐可見,眼神頗為清澈有神。只要不勞累,情緒維持平靜無波,他也不再氣喘吁吁、直向閻王爺招手了。

  沿著竹園中主樓樓廊走到盡頭,便可進入秋山峰巔,那是一座黃石假山,石色近土紅色,只此一色便生秋意。而這座山的得體,還在於它和主峰以外的配峰相呼應,在於它山勢脈絡的連貫。

  要說竹園的秋山是疊出來的,不如說它是擺出來的,它擺得那樣平穩,那樣舒服,那樣既符合自然界的規律又可人心意。在那山中的一方隙地,只幾塊石頭、幾叢竹,就夠人流連一番,回首望去,山頂住秋閣的一角飛簷、山腰只一步即可跨過的玉石天橋,才使人記起自己身在假山之中。

  這便是秋齋的景致,也是東方磊修習學問的場所。當東方磊被允許可以走較遠的路程時,他便開始來到冬齋隔壁的秋齋走動,看看書、寫寫字、畫畫兒等。

  七夕夜晚,一身白儒衫的東方磊從書齋裡慢慢走出來,他在前廊上停住了腳步,仰起頭看著明亮珓潔的月兒。

  「去年這時候我是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的,」他歎息。「我還以為那是我人生中最後一次的七夕了。」更深的歎息。「而我甚至尚未尋著我的織女呢!」

  夢巧輕笑。「行了,我的爺,有什麼怨歎的,先坐下來再繼續撈叨吧。」在竹林前,她備了張坐榻,要是他累了也可以躺下來。

  東方磊有趣地瞧著夢巧和四個婢女忙著在搬出來的案桌上擺滿了各式瓜果,有的雕成金魚、花朵,甚至還有雕成一座樓臺殿閣的瓜。還有用麥粉摻入白糖、芝麻等,橄成薄皮,再折疊成梭子、玉簪、環佩等,放在熱油中炸成金黃色的巧果。

  這是七夕婦女、姑娘們的習俗,請織女品評她們的巧手與烹調手藝。

  然後夢巧把一碗豆腐腦往東方磊手上一塞,幾個女孩們各自搬張矮凳子圍著他坐著並拿起針線預備,十隻眼睛一起瞪著他。

  幹麼?東方磊與她們茫然對規了片刻,隨即啊了一聲。

  他忙輕叫,「穿針!」

  一聲令下,女孩們忙低下頭開始向針眼穿線。一忽爾後,夢巧首先叫起來。

  「我好了!」

  「我也好了!」小雲也叫著,然後是小燕、小如、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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