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鈺玟 > 鐘璦一生 | 上頁 下頁
十九


  為了讓瘦得只剩沒幾兩肉的鐘璦能夠長肉,他一向很注意她的飲食均衡,尤其鼓勵她多吃肉,希望以肉補肉,不過既然她想吃比薩,偶爾破例一次無妨。

  「耶!」她像個小女孩般開心地歡呼。

  兩隻睡醒的小狗似乎也感染了她愉悅的氣息,繞著她蹦蹦跳跳,空氣中躍動著快樂的音符……

  「喀!」門鎖應聲而開。

  楊曼麗推開鏤空的雕花大門,逕自走了進去,捨棄門鈴不用,是因為她想給屋內的人一個驚喜。

  她快速地穿過花園,無意瀏覽其中的庭園設計,因為跟歐陽家族在美國洛杉磯的萬坪主屋比起來,這棟占地約百坪的別墅只能用「寒酸」兩字來形容,根本難登大雅之堂,不過倒是有一點讓她覺得很奇怪,她這一路走來,居然沒看到半個傭人,直到她進了屋子,發現裡頭也是空蕩蕩的,仿佛是個沒人居住的房子,更是感到詭異,難不成她找錯了?

  連忙翻出皮包中伯母寫給她的地址……沒錯啊,還是真彥沒有住在這兒?可是就算真彥沒住這兒,也應該要有負責打掃看門的傭人在呀,為什麼一個人都沒有呢?

  正苦惱著該怎麼辦的時候,隱隱約約的嬉笑聲引起楊曼麗的注意,她仔細聆聽,發覺聲音好像是從樓上傳來的,她便循聲而上。

  愈走近,說話的聲音就愈清楚,最令她震驚的是,其中有女人的聲音,而且聽起來很年輕,她想像力豐富的腦袋馬上聯想到——原來真彥不回美國,是因為在臺灣「另結新歡」!

  這樣的認知令她胸中的怒火瞬間竄升,太過分了!她癡癡等待三年,為了得到他的青睞,費心討好他的父母,挖空心思地爭取他家人的認同,她這麼的努力,他怎麼能舍她而去就其他女人,這太不公平了!

  怒焰高漲的她加快腳步,大力地推開沒有闔緊的房門,「你們在……」當她看見房裡那個女人的面孔時,剩下的質問話語全部消散在空氣中,怒火也在一瞬間消失無蹤,只是愣愣地瞧著,張大的嘴也忘了要闔上。

  屋裡的兩個人也被突然出現的闖入者嚇了一跳,尤其是鐘璦,她的反應只能用「花容失色」來形容,血色迅速由她臉龐褪盡,躲在歐陽真彥背後,整個人害怕地直發抖。

  歐陽真彥在初期的驚愕過後,立刻恢復神智,鐘璦仿佛見鬼的模樣,令他既擔心又心痛,他連忙對始作俑者道:「曼麗,你先到樓下去等我,我很快就下去。」在這之前,他得先安撫小璦的情緒——沒有什麼事情會比這件事更重要。

  楊曼麗沒有動作,表情仍是呆呆的,眼睛直盯著他身後的鐘璦,歐陽真彥沒注意到她蒼白的臉色跟鐘璦直可媲美。

  「曼麗?」他提高聲量,等她反應過來。

  楊曼麗震了一下,方回過神來,想起他剛才的話,她連連點頭,「喔,好。」說完便快步離開。

  她的腳步顯得十分倉皇失措,但這時候的歐陽真彥一顆心全掛在鐘璦的身上,沒有多餘的心思去留意。

  將躲在身後的鐘璦抓到懷中安置,他輕柔拍撫著她的背脊,「別怕,有我在這兒,沒有人會傷害你的。」

  鐘璦沒有回答……她也沒辦法日答,只能緊緊抓著他的衣襟,瑟瑟地發抖。

  歐陽真彥真怕她會把全身的骨頭給抖散掉,更怕她這樣永無止境地一直抖下去,不知哪兒生出來的衝動,他覆住她的唇辨,結結實實地給她一個吻,直到她喘不過氣才放開她,效果是立即的,就見她忙著喘氣,不再抖得宛如秋風中的落葉。

  「好一點了嗎?」他不放心地問。

  「我……」想起剛剛那一幕,她還是忍不住發抖,只是抖得沒剛才那麼嚴重。

  「別怕,她不會傷害你的。」他給她安慰。

  是嗎?鐘璦沒問出口,但心裡的懼怕不減,記憶中似乎有些影像浮現,看不真切,只覺得看到她的感覺很不好,好像有什麼討厭的事情即將發生,讓她害怕。

  「這樣吧,你乖乖睡一覺,我去把她趕走。」看來小璦還是不能接受其他人的存在。

  「那……是不是不會再看到她?」鐘璦小心翼翼地問。

  「你不想看就不會看到。」他只要她快樂。

  有了他的保證,她放心許多。歐陽真彥讓她在床上躺平,撈起小狗睡在她身旁,再幫她蓋好被子——這已經成了她睡前必備的前置作業。

  她忽然捉住他的手,「你要走了嗎?」

  看出她眼中的脆弱與依賴,他露出個要她安心的笑容道:「沒有,我會在這裡陪你。」

  「一直陪著我嗎?」她覺得自己極需要他的保證。

  「嗯。」他點頭,雙手包住她的小拳頭,「乖,閉上眼睛。」

  她聽話地閉上雙眼,感覺在黑暗中,他的手不斷傳遞著溫暖,惶然的心情慢慢地平復。

  聽著她的呼吸漸漸趨於平緩,歐陽真彥露出釋然的微笑。

  樓梯間回蕩著錯亂的高跟鞋聲,呼應著鞋子主人心情的慌亂,直到踏上一樓地板,鞋聲才停止。

  抱著樓梯底端的木頭扶手,楊曼麗慌亂得直喘氣,天啊!是鐘璦、是鐘璦!歐陽真彥竟然真的找到她了!她原本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見到她,沒想到……乍見到鐘璦,她嚇得心跳幾乎停止。

  如此看來,歐陽真彥待在臺灣的這兩個禮拜就是在陪她,那麼他一定從她口中知道了三年前的那件事情,天啊,她完蛋了、死定了!怎麼辦?他一定不會饒過他們的,他們該怎麼辦?

  這時候,她的腦袋裡唯一出現的念頭是逃跑,事不宜遲,要跑就要快,舉起三寸高跟鞋就要往外沖,卻又突然想到什麼,在門口緊急煞車。

  不對,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可是一時說不上來,楊曼麗命令自己靜下心來慢慢回想,首先出現在腦海中的是她推開房門時,背對著房門的歐陽真彥正在對鐘璦呵癢,銀鈴般的笑聲不斷從她口中溢出,接著鐘璦發現了她的存在,笑鬧的表情丕變,換上的是百分之百的驚恐……

  對,就是這個地方很奇怪,在睽違三年後的首次再見,會感到害怕的人應該是她才對,怎麼鐘璦的樣子比她還懼怕三分?活像大白天見了鬼一樣,她不應該有那種表情的,就算要有,也應該是憤怒才對,在她對她做了那件事之後,那麼她在害怕什麼呢?

  還有,歐陽真彥的反應也很怪,依照他疼惜鐘璦疼到簡直走火入魔的程度,誰敢惹她傷心難過,他是絕對不會輕饒的,可是對於她的出現,他除了起初的驚訝外,便沒有其他的情緒,只是忙著安撫鐘璦……這樣的反應實在太過平和了,他應該恨不得殺了她才正常,為什麼沒有出現預料中的情況?

  難不成鐘璦沒把那件事告訴他?可能嗎?她沒道理不把那件事告訴他的,除非有什麼特殊原因,那會是什麼呢?

  一個想法如閃電般竄入她腦海,楊曼麗緊抿的雙唇像抓到什麼把柄似地陰陰地揚了起來。如果說鐘璦因為害怕把當年的那件事告訴歐陽真彥之後,他會賺棄她,所以不敢說,那倒是有可能。

  她愈想愈覺得該是如此,那麼她現在如果逃走了,極有可能會給人作賊心虛的感覺,而引起歐陽真彥的懷疑,可是如果不逃,萬一他已經知道當年的事,那她豈不是乖乖地送上門等著他宰割?

  不過就算她逃了,所謂「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依歐陽真彥的影響力,要找到她是易如反掌,她能躲到哪裡去?

  既然橫豎都是死,那她倒不如留下來賭賭看,搞不好會出現奇跡,就算沒有,也是早死早超生。高跟鞋轉了個方向,她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等待的時間裡,心情忐忑,如坐針氈,渾然不覺時間的流逝。

  當聽見樓上傳來細微的腳步聲,她的一顆心登時提到喉嚨口,雙手緊緊地抓著皮包的帶子,瞪著歐陽真彥挺拔的身影,她的模樣像極了即將要接受法官宣判的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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