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于薇 > 聽說愛情回來過 | 上頁 下頁
二十三


  魏子軍飛快在她粉頰印上一吻,自以為瀟灑地揚長離去。

  在他消失的霎時間才驚覺自己的失神!她是怎麼了?不是老早就走出過去的陰霾,今天怎麼會因為那句相似的話,就讓自己陷於慌亂的情緒當中?

  緊緊地揉握手中的資料,直到指尖都陷進掌心之中,才緩緩鬆開。但她的頭好痛,痛得她無法集中心思在桌面的簡報上

  「散會!明天將我要的資料備齊再繼續開會。」

  她需要一些酒精,需要一些能麻痹記憶的東西,讓她暫時忘卻那段可悲又可恥的回憶。

  「你真的在這裡!老天,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一襲乳白西裝的身影出現在PUB門口引起不小的騷動,修長的身影走向桌前堆積酒瓶的女子面前,絲毫沒將此起彼落的尖叫擺在眼裡,只是震耳欲聾的搖滾音樂讓他皺起了眉頭。

  抬起微醺的臉畔,齊方榆對來人笑了笑,似乎不驚訝他的出現。「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夏仲希拉開飾有銅雕的長椅,金框眼鏡下的雙眸掃過滿桌凌亂的可樂那空瓶,臉色刹是沉重。「剛剛撥電話到你家,穎姨說你心情不好出去了,我猜你可能在這裡。」

  「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仲希也。」齊方榆露出甜美的笑容。

  卸下拘謹的上班套裝又脂粉未施,一張淨秀的臉蛋加上紮在腦後的馬尾,著實讓人難將偉棋集團的女強人與眼前看似大學生的年輕女子聯想在一起。先前她一個人落單,時有西裝筆挺的男士向她搭訕,或是年輕小夥子想邀她跳舞,形影孤單的女人總是那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客人的注目焦點。

  「心情不好可以去我家喝酒,一個女孩子來這種地方總是不妥,可別告訴我你沒瞧見對面那幾個虎視眈眈望著你的男人!」夏仲希甩一記狠光給對面不懷好意的男性們,順便召告眾人眼前的女人已有護花使者,別想打她的壞主意。

  其實那些主意他已打了多年,但與那些男人不同的是,他不光想要她的身體,最重要的是她的心。他已愛這個女人整整十年,即使她早已明明白白說過不可能愛上自己,他卻從十年前遇見她之後便愛得無法自拔,這份執著連他自己也說不出為什麼?

  齊方榆雙頰因微醺而紅潤,仿佛上了層薄薄的腮紅,刹是迷人好看。當年的陰霾在她臉龐已不復見,添加的是成熟女子的韻味,而她絲毫不知此刻的自己有多引人暇思與覬覦。

  「別把這裡說得像野獸叢林,而且我也不是那只軟弱的小白兔。倒是你這只花蝴蝶怎有空跑到叢林來,待會兒可別招來一堆蜂兒蝶兒,否則我可要跟你劃清界限離得遠遠的。」不理他的教誨,齊方榆反倒開起他的玩笑。

  幾年前,夏仲希這號人物可是響噹噹的偶像歌手,挾著音樂才子的名號從美國返台,第一張專輯新推出便打破幾項臺灣樂壇的紀錄,一炮而紅的氣勢連唱片公司都意想不到。

  而齊方榆早領教過那些所謂追星族的辣嗆味,幾次被他的歌迷撞見兩人的約會,歌迷誤以為她就是夏仲希的女友,竟當場鬧得上了報紙頭條,害得她再也不敢在公開場合和他碰面。

  只不過齊方榆卻不曉得,夏仲希在當紅之際引退歌壇,理由就是因為她的疏離。

  「小心眼,到現在還在計較當年的事!」夏仲希三分調侃七分疼惜地說道,而映在眼裡的倩影正緊緊揪著他的心,讓他的視線無法從她的臉龐離開。

  思緒開始倒轉,回到十年前在醫院第一次與她相遇的那幕,那楚楚可憐的身影到現在還牢牢印在腦海裡。

  那年他剛進醫院實習,院方將齊方榆的案子派給他處理,手邊的資料只知對方是個未滿二十歲剛失去小孩的母親,而他的工作是輔導這位年輕的母親走出喪子之痛。然而誰也沒料到,身為專業的心理輔導師卻意外地愛上自己的病人;更可憐的是,他只是單方面的愛戀,他幫助她走出情感與心靈的傷痛,卻幫不了自己走出仿佛永無止盡的情感迷宮。

  夏仲希專注的眼神讓她收斂起笑容,雙眸低垂地將視線挪開。「別這樣看我,我會害怕!」

  「怕你愛上我嗎?」濃密雙眉下急促閃過一抹憂鬱之光,他似認真又似玩笑地問道。但心裡卻比誰更清楚,方榆害怕的東西是什麼,不是他那略帶強制意味的表白帶給她的壓力,而是每當他進一步想接近她的心房,便會勾起那一段被埋藏在她內心深處的陰霾。

  其實他是個失敗的心理醫生,不僅沒治好病人的心病,甚至連自己也深陷泥淖而不可自拔。

  緩緩抬起眼簾,她唇線不自覺上揚,露出淺淺地微笑。「你又來了,說好不准再提這事,難道想連朋友都沒得做嗎?」

  夏仲希的眉頭皺了皺,仿佛像個被老師捉到小辮子的小學生:「開開玩笑,瞧你怕的!」

  彎起手肘,齊方榆露出俏皮的笑容推推他的臂膀:「人家也是開玩笑的。」

  明知道那段不堪的過往與夏仲希無關,而他也無意勾起她的回憶,但其實只要他一出現,那段刻骨銘心的往事便又開始翻攪,一幕幕的記憶如同昨日般鮮明地呈現腦海。

  離開臺灣的那年她才十八歲,除了帶著一顆破碎的心外,她孤孤伶伶的什麼都沒有,本以為遠離這塊傷心地便可平靜地過日子,怎知未來卻是更大的挑戰與折磨?就算她比同齡女孩都來得成熟,但一個小女生有什麼能耐可承受未婚生子的難堪?

  更何況當年她帶著一顆被傷害的心離開臺灣,為的是給自己留些尊嚴,不必面對被那個人羞辱與糟蹋後的不堪,然而上天仿佛執意懲罰她的無知與罪過,在離家背井遠赴美國之際,卻發現自己竟懷孕了。

  那是多可悲的懲罰!是,她活該應受這種罪,但孩子呢?孩子是無辜的生命,她不能因為自己的無知罪過而扼殺一條小生命!

  不顧父親與兄長的極力反對,不在乎外人加諸在她身上的異色眼光,在天人交戰與百般掙扎後,她決定獨自背負這項罪,無論如何也要生下這孩子。

  然而命運似乎一再考驗她的人生,懷孕期間不斷地反覆出血讓她一再進出醫院,幾次連醫生都勸她放棄這個小生命。但或許是生命的韌性與執著,孩子出乎意外地在她肚子裡孕育了七個多月,就在眾人以為平安之際,突然的大血崩讓大家措手不及,也讓孩子提早來到這世上。

  這場血崩差點要了她與孩子的命,讓她在醫院整整躺了一個多月,而孩子也因為早產一出生便送進加護病房的保溫箱。她能做的只是不顧家人與醫護人員的反對,每天硬是拖著虛弱的身子下床,站在嬰兒室外隔著冰冷玻璃看著孩子為生命而奮鬥。

  她的心如刀割,只希望自己可以代替孩子受苦受罪。那是精力交瘁的折磨,時時刻刻擔心孩子會離開她,那段日子她終日以淚洗面,只祈求上天能悲憐孩子讓她平安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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