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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康橋的人文氣息故然是吸引人,但對天真爛漫的女孩來說,倒比較接受徐志摩筆下的號召。試問,能在波光豔瀲的河面後方瞧見康橋的後花園,那感覺多詩意、扣人心弦啊!

  當楚劭琛聽見「徐志摩」時,心中不好的預感已然竄上,她話一說完他頭皮立刻發麻了起來。

  並非他要推說徐志摩的不是,而是因為他那篇文章真是害煞不少人。什麼一篙往波心輕點便不費勁的轉出橋下,他就看過不少人手忙腳亂的笨樣,像個丑角似的令人發噱,其中,又以華裔居冠。

  「你看過那篇文章應該也曉得你說的那種撐篙船,並不是誰都學得上手的,半點不小心,東顛西撞的可是會翻船。」

  「以表哥你的聰明才智,相信撐篙船也難不倒你才是。」為求賞景,裴蘭藺不介意給他扣頂高帽戴。

  撐篙是劍橋學生課餘時休閒的運動之一,但不湊巧的是,他向來只熱中雙槳划船,所謂的撐篙他試都沒試過。

  如今他這表妹高帽一往頭上戴,他倒也爽快,「好吧!」

  「我就知道表哥你是最疼我的。」高興之余,裴蘭藺張開雙臂直想給他一記大大的擁抱,然在貼近時,她又猛地停住,眼睛骨碌碌地轉著,「魏大哥人到康橋了嗎?他這次會在這待多久?」

  楚劭琛濃眉微微一聳,「你這鬼靈情又在想什麼?從來也不見你對我身旁的朋友這般關心,今天倒是反常了。」

  「我只是想好久沒見到他了嘛!問候、問候不也是應該的禮貌?」噘起小嘴,她反駁道。要不是為了好友,她才不想來這忽晴忽雨又稍嫌潮濕的英國,依她的個性也只有亞馬遜叢林才引得起她的興趣。

  「禮貌?」楚勁琛這會兒的臉上擺明瞭天要下紅雨。「從來也不見你對自己的表哥有禮貌,看來你這妮子不知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像是小辮子當場被人揪住,裴蘭藺臉上一臊,「我對魏大哥能有什麼企圖啊!」

  「真的沒有?」

  「你到底說不說嘛!」

  「魏這趟來大概會待一兩個星期,晚上我們會到愛丁堡去湊湊熱鬧。」瞧見她臉上難掩的欣喜,楚劭琛連忙道:「先說好了,晚上你和你朋友得乖乖待在飯店,不准跟來!」晚上的聚會自然是在酒館消磨時間,在那處處充滿獵豔的場合中,他可不想拖著兩個黃毛丫頭殺風景。

  裴蘭藺沒有開口反駁,只是轉著眼珠子盤算著。

  在英亞航直飛倫敦的班機上,安禾宜因胃部隱隱傳來的疼痛而蒼白著臉,握著手中斷了的鏡架,她更是心疼。

  這副鏡架算算日子伴她已有十幾年,雖然她的度數一再加深,直到現在的一千多度,但她從未捨棄這跟不上時代款式老舊的鏡架,不管旁人總說這笨重的鏡架擋住她天生開麥拉的臉龐,她始終固執的堅持著,只為她的念舊。

  誰知她珍惜已久的眼鏡卻在登機門時被一個冒失的莽漢硬生生的撞落,讓她此刻心疼兼胃疼,一雙靈氣的眼睛變得迷蒙。

  從小為了學業上的壓力及不辜負父母親的期望,強烈自我要求的她經常三餐不定、睡眠不足,也造成今日近視千度外加胃疾纏身。

  飛航班機上的空姐見她如此,頻頻上前親切的詢問她的情況,安禾宜只是勉強微笑拒絕她們送上胃藥的好意。

  她知道這次的胃疼不單是靠藥物能抑制得住的,其中的關鍵在於她的心理因素,憂慮著這班即將停靠在倫敦機場跑道上的班機。

  為了這趟英倫之旅她猶疑了許久,加上仍處守孝期的因素,她幾乎想臨時卻步,然而想到父親臨終的遺願,她還是硬下頭皮決定走這一遭。

  她父親安承佑是臺灣數一數二的企業家,擁有全省十幾家足以抗衡日系在台設立的百貨公司。無奈的是,她父親膝下無子,有的只是她這麼個女兒,在家族中不具任何意義的女娃。

  自她曾祖父那一代,立下了不成文的規定;安家名下的產業只能交由男丁打理,也惟有男孩才能名正言順的接下安家所有的遺產,至於女娃則分不到半點好處,也不得有異議。

  為此,膝下無子的安承佑自然是曾為女兒的未來設想許多,破除祖先這不合理的條文是他極力而為的,但面對家族中較有權位的長輩始終固執的不肯退讓,他也只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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