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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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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戴翊齊用手指著自己的鼻子,「跟我說謝謝?為什麼?」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有齊齊呀。」她滿臉慈愛地看著已經趴在床上快要睡著的兒子,「因為有了他,我才能漸漸從失去揚揚的悲傷中振作起來。」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戴翊齊一眼,「你知道嗎?揚揚走了以後,我和蘇雲之間就多了一種說不出來的隔閡,這也是我事後才發覺的。不管蘇雲對我再好、再體貼,但是只要一見到他,我就忍不住想起我和他一起在醫院照顧揚揚的時光、看著揚揚在我們面前離去的悲傷……我一直沒辦法忘記,原本我以為我能……」 黎安憶歎了口氣,一隻手輕輕地拍起齊齊的背。 「我都快被那種悲傷給吞噬了,我沒有辦法去忘記,因為一旦連我都忘記了揚揚,這個世界上,又有誰還會記得他?」說到這兒,她幾乎要落淚了。 戴翊齊只能在旁默默地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早該知道揚揚的死對黎安憶的打擊有多大,她的開朗其實都是裝出來的,裝給那些關心她的人看,但其實她內心深處依舊無法從喪失至親的痛苦中平復啊。 「不過,當我在產房裡看見齊齊的時候,心裡那種痛苦的空虛感就被填滿了。也許是我迷信,但我相信,齊齊就是代替揚揚來到這個世界的。他是我的兒子,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看著他,就像看著揚揚活在我面前……」她充滿溫柔母愛的眼神看向已經睡得唏哩呼嚕的兒子。 黎安憶伸過手來,放在戴翊齊的大手上,「所以,我要謝謝你。若不是你,我又怎麼會有齊齊?」 冰涼柔軟的小手在他手上輕輕擠了一下,戴翊齊轉過頭看著黎安憶,見到她眼裡的溫柔,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融化…… 他好想說,他才是那個該說謝謝的人啊…… 只是他嘴巴才正要張開,黎安憶卻突然從床上跳了起來。「哎呀!學長,你的火車時間要來不及了,快快快!我送你去車站!」 「我——」 他還有好多話想對她說啊。 「快點啊!難道你想趕不上火車嗎?你來英國是工作的,又不是來玩的,要是誤了正事怎麼辦?」 「可是我——」 齊齊這時候也醒了過來,看著媽媽著急地拉著爸爸往外頭跑,他覺得有趣,也跟著去湊熱鬧了。 三個人匆匆忙忙地跑到火車站,剛好火車進站停下了。 「學長,你快點上去吧,英國火車可不像臺灣火車那樣好說話,到時候門關了就是關了,你怎麼求列車長都沒有用的。」黎安憶急著要把他給推上車去。 戴翊齊心裡有苦說不出。他實在很想好好把話說清楚,可是一來他時間真的很趕,二來黎安憶又這麼急著趕他走,好像巴不得他快點離開一樣;他一氣餒,原本滿肚子的話也就吞了回去。 只是在踏上火車前,他突然轉過身來抱住了黎安憶。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那就讓他用行動來表示吧。 想她、念著她、喜歡她、愛著她……雖然只是一個擁抱,但願她能瞭解。 「學長……」她有些吃驚,雖然在國外與人擁抱是常事,但她可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被這個男人擁抱。 「不要再叫我學長了……」歎口氣,輕輕吹進她耳裡。 廣播傳來列車即將要開動的催促,他咬咬牙,放開她,頭一扭便上車了。 列車開動了。 他坐在位子上,憂鬱地看著車窗外的黎安憶和齊齊,看著他們的身影愈來愈遠、愈來愈小,心裡的空虛開始漸漸擴大—— 他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他們? 再在倫敦待三天,他接著就要去法國了;然後從法國直接回臺灣,接著又必須準備報告,然後接手醫院的事務。他相信等到他回到臺灣之後,桌上一定已經堆滿了病歷表和各式雜七雜八的數據報表吧? 他懊惱地把公事包往座椅上一扔,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 他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有機會向黎安憶說出心裡的話? 這樣再拖下去,真的好嗎? 為什麼他總是讓機會從眼前消失呢? 「齊齊,會不會想爸爸?」黎安憶看著兒子目不轉睛地看著火車離去,忍不住問。 齊齊用力點點頭。 「可是爸爸有很重要的工作,所以他一定要走。」 「那爸爸還會回來嗎?」 「這……」黎安憶歪著頭想了一下,「我想應該會吧。」 她偷偷笑了起來。想看看她就直接說嘛,何必編什麼迷路的藉口? 她一聽就知道那只是戴翊齊的藉口,只是沒有當場戳破而已。 齊齊嘟起了嘴。「可是我會想念爸爸。」 「齊齊,你真會那麼想念爸爸嗎?」 齊齊再度用力點點頭。「他就是爸爸,我只要他做我的爸爸。」 黎安憶看著固執的兒子,心裡忍不住感歎起血緣的奇妙相連。明明未曾謀過面,卻在第一次見面時,就知道了戴翊齊是他的親生父親;而且自從見過了戴翊齊之後,齊齊在校園裡即使見到其他年紀相若的亞洲男子,也不會再撲上去喊人家「爸爸」了呢。 「乖兒子,不用擔心,如果爸爸太忙不能來看我們,那就我們去看他,好不好?」 「喔喔!真的嗎?」齊齊露出很興奮的神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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