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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朱偉誠在醫院昏迷了三天,陳真真日日以淚洗面,宋子妍也相當過意不去,天天帶著何萱來探病。

  何萱每次來,總會爬上病床旁的小椅子,然後彎下腰在朱偉誠的唇上輕輕吻一下,好像躺在床上的是睡美人一樣。

  只是朱偉誠不是睡美人,而是她的白馬王子。

  陳真真紅著眼看著這一切,心想要是兒子真的醒不過來,那她也活不下去了!

  幸好,第四天的時候,朱偉誠睜開了眼睛。

  只是他忘記了一些事情……

  他仍記得陳真真是他的母親,卻記不得自己為什麼會在新加坡,當然也記不起何萱,更記不起自己是因為從樓梯上摔下來才住院的。

  陳真真一開始對兒子部份失憶的現象相當吃驚,但仔細檢查過後,發現兒子只喪失了在新加坡這幾天的記憶,其他一切智能和生活行為都沒有受到什麼影響。

  她和宋子妍商量後,決定不告訴朱偉誠實情。

  也許這是冥冥中的天意吧?

  即使是孩子的戲言,但陳真真也知道,就算長大後,兒子想要娶何萱,恐怕沒那麼容易。

  何家是新加坡數一數二的大財團,家世顯赫,而她只是一個臺灣公務員的妻子,又怎麼能匹配的上?

  雖然她知道宋子妍不會在乎家世背景,但從何宜武的眼神中,她知道他在嘲笑兒子的不自量力。

  忘了也好,也免得兒子以後傷心。

  朱偉誠醒過來以後,宋子妍便再也沒帶何萱來探望他了。

  他天天吵著要回臺灣,在醫院裡又蹦又跳,完全不像受過傷的樣子。

  第三天,他們就搭上飛機回臺灣了。

  臨走前,陳真真曾試探地問過他會不會想念新加坡?

  朱偉誠只是不耐煩地嚷著:「才不會,這裡小得要命,又沒什麼好玩的,媽,我們以後不要再來了啦!」

  從此以後朱偉誠便真的再也沒去過新加坡,也從此忘了還有一個小女孩,在新加坡等著他,相信他有一天一定會娶她做新娘……

  「後來,何家破產了。」朱媽媽歎了口氣。

  「等等,你說的是新加坡何家?那不是包辦新加坡幾乎一半建築業的龍頭何氏財團嗎?那小女人是何氏財團的人?」安娜有點不敢相信。「真看不出她那副窮酸樣會是何家的人。」

  「你少看低人家,那是因為何家破產了,萱萱才會落到這個地步。她現在還算好的了,你沒看到她剛來我們家的樣子,又瘦又髒,我幾乎認不出她了。當年她圓圓滾滾的,好可愛的一個女孩子,怎麼變得和竹竿一樣?」

  「瘦有什麼不好?」安娜像是被戳到痛處,連忙反駁。

  「人家是因為吃苦才瘦成這樣的,你要是見過以前萱萱那可愛的模樣,也會嚇一跳的……」

  「她家破產以後,爸爸和情婦跑了,留下一堆債務也不管,她兩個哥哥官司纏身,只有她因為年紀還小,沒有涉足家裡的事業,所以還算逃過一劫,只是他們的房子和所有地產都被查封了,銀行賬戶也被凍結,根本可以說是一貧如洗。」

  「她的哥哥們希望她能早點嫁人,從此就正式脫離何家,不要再有任何瓜葛,也免得連累她一輩子,但是她說什麼也不願意,口口聲聲說除了偉誠,她這輩子誰也不嫁。」

  「最後她哥哥們見她心意這麼堅決,也只有成全她,兩個人到處湊錢買了張便宜的船票,把她送上船,坐了快一個月的船才到臺灣。這期間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啊……好好的一個人瘦成這樣……」朱媽媽又歎了口氣。

  「十五年了,時間過得好快,一下子就十五年了,她居然還是沒忘記當年的那個承諾。」

  「笨蛋一個!」安娜發難。「她神經病啊!等一個男人等十五年?又不知道他是生是死?要是我,等了十五天就放棄了。」

  「那是你啊!有人就是這麼笨、這麼傻,一輩子就只等著一個男人,你又能拿她怎麼辦?」朱媽媽當場頂回去。「是,你漂亮,你身材好,一大把男人追你,你當然不瞭解萱萱那種癡癡等待的心情。」

  「所以我說她笨啊!」

  「最笨的就是你啦!自己有沒有懷孕都不知道!要不是你闖進來胡攪,萱萱現在也不會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安娜乖乖住嘴。她其實不是不感動,只是她不想在朱媽媽面前示弱。

  十五年,一個女人有幾個十五年?

  模特兒的黃金年華也不過就五,六年,是什麼樣的愛能讓一個女人就這樣癡癡等了十五年?

  即使知道那個男人早已經不記得自己了,卻依舊這樣等下去?

  她無法體會,可是心裡卻隱隱開始同情何萱了。

  想起剛剛在病房裡見到的那一幕,其實朱偉誠也並沒有完完全全忘記她吧?

  那個眼神、那個動作,小心翼翼伯傷了她似的,有些熟悉,又有些生澀,好像小孩子找到了失去很久的玩具一樣,又是驚訝又是疼惜,拿在手中慢慢把玩,翻著看著,試圖想要從玩具身上找回童年時光的所有記憶。

  朱偉誠會不會想起她?想起這個癡戀他十五年的小笨蛋?

  要是想起來了怎麼辦?那她豈不是完全沒有插手的餘地?

  她當然也是喜歡朱偉誠的,不然怎麼會看到他結婚的消息便勃然大怒,連妝也來不及重化就匆匆跑到他家?

  可是……和那個小女人相比之下,她對朱偉誠的感情似乎顯得微不足道了。

  安娜煩悶地踢了踢自己無恙的右腳,又看了看手錶。

  算了,不要就不要,男人再找就有了,何必和那個笨女人爭?

  她的個性就是這樣直來直往,要就要,不要就不要,要不到的東西她也不會去強求,頂多再去找個更好的就行了。

  之前那樣又哭又鬧,只是因為她覺得朱偉誠已經是自己的「東西」了,當然可以對他毫無顧忌地要潑辣,反正兩個人這樣吵吵鬧鬧也快一年了,還不是相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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