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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看著她這麼認真地工作,溫仕寧倒覺得不好意思起來,想要做點什麼補償剛剛自己的失禮,於是他站起身想走到後頭去泡咖啡,可是一片黑暗中什麼都看不清楚,一路跌跌撞撞,東西碰了滿地。莫少言好奇地回頭望瞭望,不知道這怪醫生又再搞什麼鬼?

  好不容易摸黑弄出兩杯咖啡,還特地一杯奶精、方糖都不加,端給了莫少言。

  「那。」

  「什麼?」

  「咖啡。」

  「你泡咖啡給我喝?」她兩眼睜得大大地不太敢相信。

  「怎麼?有這麼稀奇嗎?」他有點窘了,端在手上的咖啡遞出去也不是,要收回來也不是。「不喝我拿去倒掉了。」說完他作勢轉身要把咖啡倒進水槽裡。

  「等等,我喝!」莫少言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他低頭看了看,臉上有點燥熱,心想還好現在燈光不夠亮,不然這副害羞的模樣給這女孩見到,豈不要笑掉人家大牙?

  「沒加糖?沒加奶精?」天啊!這怪醫生居然會記得她只喝黑咖啡!這……是不是世界末日要到了,他良心發現所以特地對自己好一些?「醫生,你還好吧?」她露出有點擔憂的眼光。

  「怎麼?老闆偶爾對員工好一點也不行嗎?幹嘛這麼大驚小怪?」

  「喔!沒事。『老闆』,你對我真的是太好了!」伸伸舌頭,她趕緊乖乖端過咖啡喝了起來。咖啡雖苦,但不知道為什麼,喝起來心裡竟有一絲絲甜意。

  喵地一聲,因為骨折而被關在後頭籠子裡養傷的阿寧眼見這幕,不甘寂寞地也想湊熱鬧。它想站起來,卻因為打著石膏的腳重心不穩又倒了下去,摔在鐵籠裡發出碰地一聲。

  「阿寧?怎麼了!」莫少言聞聲猛地站了起來,一不小心碰倒了溫仕寧的咖啡,熱燙的咖啡當場潑了他一身,他當場慘叫起來——

  「啊!你要燙死我啊!哪有女孩子這麼不小心的?!」該死的,咖啡一路從胸口襯衫直潑到褲襠上,燙得他只想當場脫掉褲子去澆冷水救火!

  「對不起、對不起!」莫少言連聲抱歉,一面順手抽出一大疊衛生紙在他身上東擦西抹,一路從他胸口往下擦,愈擦愈下面……

  「喂!喂喂!你摸哪裡啊!」

  「我在幫你先把衣服上的咖啡漬吸幹啊!快把衣服脫下。」

  「把衣服脫下做什麼?」

  「我幫你洗啊!咖啡漬最難洗了,如果不馬上沖水,恐怕你這身衣服都要毀了。」

  開玩笑,衣服毀了就毀了,他又不是沒錢買不起,怎麼可以讓一個女孩子在他身上動手動腳的?

  「不、不要擦了啦!」

  「不要,我偏要擦。」察覺到對方的尷尬,莫少言一時玩心大起,手腳反而更不規矩起來。

  「喂!住手啦!你擦哪啊?喂——」

  「少言?」

  一聲好聽的男中音在兩個人的戲鬧聲中突兀地出現,兩個人同時轉頭往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醫院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斯文男孩就是溫仕寧上次在醫院門口見到的那個男孩。

  第八章

  莫少言抿著嘴,偷偷微笑起來。

  她其實知道溫仕寧在吃醋,心裡有點竊喜,畢竟這證明了這怪醫生對自己的好感已經達到會吃醋的地步。

  那個宗千,的確是她被子昱拉去聯誼時認識的,子昱對阿哲崇拜得要命,可惜人家早已名草有主,子昱只好把目標移到未來的「阿哲」身上獸醫系的學生。

  子昱的個性向來說到做到,沒過多久就把四所有獸醫系的大學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開始北中南辦起聯誼。

  莫少言是被拉去湊人數,倒也見識了不少所謂「獸醫學生」的甘苦——什麼解剖解個一整天,餓得頭昏眼花站都站不住;免費做教授的私人助理,從整理講義到打字報告,甚至接送教授的小孩這種「家事」都要「盡情參與」;最慘的還是考試期間睡不好吃不好,一面考試還會一面不小心睡著了,被監考教授搖醒的例子比比皆是。

  聽著聽著,莫少言忍不住失笑,原來每個外表光鮮的獸醫師都是這樣熬出來的,不知道溫仕甯當學生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麼「命苦」?是不是就是因為學生時代被整得太過份,結果變成現在這樣憤世嫉俗?

  宗千身材高大,在人群裡相當顯眼,他倒也不是很熱中聯誼,也是被學弟拉來湊人數而已,而且他對動物的興趣絕對要比女孩子大多了;眾男生在對女孩子們精挑細選之際,只見他一個人窩在樹叢旁邊逗著黑色的貓咪,手裡拿著一根狗尾草上上下下地搖著,把黑貓的小腦袋也逗得上上下下。

  看見他對待阿寧的模樣,莫少言心裡便對他起了相當大的好感,主動上前去攀談;兩人年紀相仿,又喜歡動物,話匣子竟然一打開就停不下來。後來聯誼結束,他們又單獨出去了幾次,有次宗千甚至利用關係,帶她到動物園的獸醫部去開開眼界,甚至還帶著她跟著動物園的獸醫們到象柵裡去看診,讓她回來後興奮了好幾天。

  只是這件事她一直沒對溫仕寧說,因為在她心裡,溫什寧的份量還是比宗千重得多。她知道自己很自私,這樣對宗千也不公平,可是,她還是比較希望能和溫仕寧在一起——如果有可能的話。

  「那是你的男朋友?」溫仕寧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還不算是。」

  「他在追你?」

  「嗯。」回答得很乾脆。

  「喔。」糟糕,她回答得這麼乾脆,他也不太好意思再繼續接下去問了。「那……你喜歡他嗎?」

  「還滿喜歡的,他年輕,將來又會是個獸醫,我覺得滿不錯的。」

  「年輕」加上「獸醫」……好吧!比起莫少言自己可能離「年輕」的定義差了點,不過好歹也是個獸醫,那為什麼她不……他是有哪一點比不上人家?

  「不過,我還不確定就是了,雖然他人真的很好。」她緩緩地說,明顯地話中還有話。

  溫仕寧愣了愣,她猶豫不決的原因,有可能是為了自己嗎?張開嘴正想再問,她突然又出言打斷了他:「我去把阿寧抱出來好不好?」說完也不等溫仕寧同意,就逕自站起身來走到籠子前,把黑貓給抱了出來。

  其實這只是莫少言的緩兵之計,在還沒有確定溫仕甯的心意前,自己還是先不要把話說明吧,免得到最後一點退路都沒有。

  懷裡抱著黑貓,手上摸著貓兒柔軟滑順的毛髮,一旁她心儀的男人此刻也難得地像貓一樣乖巧,靜靜地捧著咖啡啜著,偶爾輕聲細語地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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