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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健康檢查完了吧,怪醫生?如果沒有什麼大問題的話,我要走了。」

  「沒什麼大礙,體重正常,看來你養得滿好的。」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著,他刻意頭也不回地說。

  反正,他和這個女孩之間似乎老是處不好,兩個人只要一開口就是針鋒相對,沒幾句好話吐得出來,要不是好幾次那只黑色小毛球闖進兩人中間緩和一下氣氛,他們真的會忍不住好好大吵一架。

  「親愛的阿寧,我們回、家、嘍!」轉過身,她馬上又細聲細語地對黑貓喚著。

  溫仕寧現在終於知道「翻臉如翻書」這句成語其來有自,上一秒還翻白眼給他瞧,下一秒就甜著聲音對那小傢伙說個不停。

  體積足足長大一倍的黑貓歪了歪頭,跳下醫生的椅子,像狗一樣微微搖了搖黑色尾巴的尖端,乖乖地跟著女孩往醫院門口走去。

  溫仕寧不得不承認自己很驚訝。

  他從小就知道貓是這個世界上最難懂的動物,它們善變、有個性、獨立、不會特意討好主人,總而言之,就像他以前教授說過的,貓是「很難搞」的動物。

  但是這個「很難搞」的黑貓為什麼到了這個女孩手裡就變得像狗一樣乖巧聽話?還會搖尾巴?!

  而更吃驚的還在後頭,只見莫少言戴好安全帽,騎上機車,然後穿著球鞋的左腳在機車前座踏板上踩了踩,黑貓便跳了上去,乖巧地坐在她兩腿間,小爪子還伸出來洗了洗臉。

  這……溫仕寧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直到女孩騎著機車揚長而去,消失在他的視線裡,他才回過神來。

  「怪人養怪貓。」這是他最後的結論。

  第二章

  他是一隻不折不扣的悶燒鍋。

  外冷內熱。

  明明裡面熱得快爆了,外頭還在裝矜持賣冷。

  所以即使他心裡再氣再多抱怨,也只是緊緊壓著不放,不敢爆發出來,久而久之變成這副陰陽怪氣的模樣,沒事只敢耍耍嘴皮子,真正心裡想說什麼根本說不出口,不然就是說出來的話和心裡想的完全不」樣。

  像是明明有一次他難得心情好想讚美一下一位客人的狼犬,說出口的卻是:「它的腳看起來這麼強壯,一定很有嚼勁哦!」

  狼犬的主人看了他一眼,不敢相信一個獸醫師居然會說出這種話?

  看出了對方的疑惑,他那張該死的嘴又情不自禁地接下去:「我們以前在上解剖課的時候常常要站上老半天,看到解剖後的動物還常常會想到學校隔壁賣的雞排呢!」

  從此,他就再也沒看過那只狼犬。

  當然他也知道自己的毛病,但是知道歸知道,卻沒辦法改掉。

  說起來,上一任女朋友就是被他這張老是口是心非的嘴給氣跑的。

  真正知心的朋友都知道他這個毛病,頂多忍忍將就一下就過去了,但是這毛病卻也成為他交新朋友的一個大阻礙——一開始就被他這張利嘴給嚇跑了,誰還願意耐心留下來任自己給這位怪醫生蹂躪?

  好吧!他也認了,既然老是說錯話就乾脆少說點,省點力氣。

  只是面對那個念哲學系的丫頭,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有股衝動想要一句一句把她的話給頂回去,不然一整天都會不舒服。

  日子久了,他倒也覺得有人可以耍要嘴皮的感覺也挺不錯的,甚至看到莫少言的時候心情還會小小雀躍一下,然後在聽到那聲「怪醫生」後又沉了下來。

  「我就是怪嘛!怎麼樣?」有天他忍不住回了過去。

  「不怎麼樣啊。」莫少言只是聳了聳肩,抱起一袋貓食。

  「那你就不怪嗎?沒事跑去念什麼哲學系,將來出來能做什麼?」

  「那你沒事活著做什麼?」

  嘎?他突然啞口無言,壓根兒沒想到會冒出個這樣的「大問題」。

  只見她冷笑了一下。「為什麼念哲學就很奇怪?為什麼哲學就沒有用處?你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這個人為什麼要活在世界上?為了吃?為了玩樂?還是為了傳宗接代?如果連自己為什麼活著都不知道的話,你又有什麼資格對別人下道德評斷,去批評一件事情是對還是錯,去決定有用還是無用?」

  他張開嘴想要回答,嘴唇扭了半天就是吐不出一個回答,腦袋空空一片。

  「又是一個俗人。」她誇張地搖了搖頭,丟下兩百塊在櫃檯上便走了。

  那天晚上,他居然躺在床上輾轉難眠,愈想愈不甘心,為什麼今天會被這個黃毛丫頭給壓在下面,一句話都講不出來?

  活著做什麼?活著就是要——

  俊秀的臉皺了起來,可惡,實在不想承認自己真的不知道活著是要做什麼!

  小時候爸媽說要努力念書,將來才能考上好學校,畢業就能賺大錢;好吧!他雖然沒有真的很認真念書,但聯考前總算是收了心蹲在家裡念了半年,考上了獸醫系。

  在大學裡,教授都說獸醫其實是個很好賺的行業,厲害的話一個月數十萬甚至上百萬都不成問題,聽得他和一堆同學傻楞楞地直點頭。

  好啦!等到自己真的出來獨當一面,錢是沒少賺,氣也沒少受過,各種各樣奇怪的主人也看了不少,但是有時候在沒有客人的下午,他一個人趴在櫃檯上無聊地看著Discovery的時候,其實心裡頭還是有些迷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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