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于喬 > 焦麵包屋 > |
| 三十 |
|
|
|
「你是為安佑傷心嗎?」他蹲下來,將她扶了起來。 韓蓁只是楞楞的,沒有響應。 「我……」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出聲:「我想去找安佑,你知道他在哪嗎?」 雷翔搖頭。「我不知道。」 「那……」她急了,淚珠又在眼眶裡打轉。「那我該去哪裡找他?」 「後天就是焦小晴的出殯日,也許你可以在靈堂那兒找到他。」 「你知道靈堂在哪嗎?時間呢?」像是看到一線希望,她焦急地問著。 「嗯,安軒前天就向我定了一大堆白菊花,說要送到那兒去的,如果你想找安佑,後天就和我一起送花過去吧。」 「嗯。」她點點頭。 那天晚上,她幾乎無法成眠,滿腦子擔心的都是安佑。 她真的很怕他會做出什麼傻事來。 一般人也許見安佑個性恬澹,因此不會為他擔心,但不知怎地,她的心就是一直無法安定下來。 當一個人不懂恨的時候,能支持他的便只有愛與希望。 但是當唯一能支持他人生意義的東西消失了之後,他又該怎麼辦? 焦小晴走了,他唯一的幸福與希望走了,他……還有活下去的意願嗎? 「呼」的一聲,她掀開被子從床上爬起來。 不祥的預感籠罩心頭,她實在無法就這樣坐視不管。 再去麵包屋看看吧! 那是安佑為了焦小晴開的店,說不定他會在那兒。 一路上,她愈走愈急,最後甚至小跑步起來。 就只怕遲了、晚了,再也挽回不了什麼了。 第八章 晚上的「焦麵包屋」依舊是大門深鎖。 就在韓蓁想要放棄的時候,她突然聞到一種味道。 不正是總是從店裡飄出來的麵包香甜味? 那是一種混亂的氣味。 過膩的甜、太濃的香,伴著生嫩或烤焦的麵團味道,隱隱從鐵門下的縫隙飄出來。 全亂了。 所有的味道全亂了,就如同製造它們的主人一樣。 儘管店裡頭漆黑一片,可是她知道安佑就在裡面。 於是她不顧已是三更半夜,開始在鐵卷門上拼命敲打。 裡頭當然沒有回應。 韓蓁急了,到處東張西望,最後居然發現鐵卷門並沒鎖住,於是她將開關啟動,鐵門果然緩緩上卷。 鐵門才卷到能低頭容身鑽進的高度,她便迫不及待地彎腰鑽了進去。 一進去,那種混亂的味道更重了,不時還夾雜著水果爛熟,甚至有些腐敗的氣味。 她的心口下停跳著,愈跳愈快,愈跳愈快。 天啊,安佑千萬要沒事啊! 走到店後頭,她的手摸到了開關,又緊張又害怕地按下了開關。 「啪」的一聲,電燈亮了。 她霎時閉上眼不敢看。 她會看見什麼? 「哐啷」一聲。 她聽得出來那是烤麵包架落地的聲音,於是慌忙張開眼,嚇了一大跳! 眼前的安佑如同一個月沒洗澡、沒刮鬍子的流浪漢一樣,兩眼無神、沒有焦距,眼眶旁是濃濃的黑眼圈,雙眼紅腫得像是好幾天沒睡一樣。 他像是沒見到韓蓁,口裡喃喃地說著: 「做不出來了……再也做不出來了……小晴走了……再也做不出來了……」 韓蓁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他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不會哭,也不會又踢又打,宣洩自己的情緒,他只是從知道消息的那一天起,就一直窩在這個地方,不斷地做著麵包。 他想要做肉桂卷,可是怎麼做都做不出來,因為他已經不知道要做給誰吃了。 小晴走了,她真的走了…… 「為什麼大家都離開我了?」 父母從小就離開了他,現在,最深愛的女人也離開了他。 「為什麼?」 無神的雙眼似乎並沒見到眼前焦急女孩的身影,只是空洞地望著前方。 「安佑!」她大喊,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於是她沖上前,緊緊抓著那因為不停揉著麵團而已經紅腫的雙手,使勁搖晃,「安佑!你振作一點!你不要這樣!」 即使所有的人都離開他了,但是她不會啊! 一面抓著他的手,眼淚又不聽使喚地落下。 「安佑,你還有我啊!就算全世界的人都離開了你,還有我在啊!我會每天陪著你,每天吃你做的麵包……安佑,你不要這樣好不好?!」 男人依舊什麼都聽不見,只是不斷喃喃問著為什麼。 為什麼? 他是不是哪裡做錯了,所以上天要懲罰他? 是不是他害死小晴的? 紅腫的雙眼突然又見到那些散落一地的麵粉,於是他蹲下身,從麵粉袋裡又撈出一杯麵粉,加上水,然後努力揉了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是本能地讓雙手動著。 可是沒有心思的他,又怎麼可能做得出小晴一向最愛吃的肉桂卷? 他愈做心愈慌,愈做愈害怕,竟不知道時間已經一分一秒過去。 韓蓁就那樣看著他,卻無能為力。 直到他再次做失敗了,突然笑起來。 那是很悲涼的笑,可是他卻愈笑愈大聲,笑得讓人毛骨悚然。 物極必反,只有悲傷到了極點的人,才會這樣突兀地大笑吧? 「安佑!不要笑了!」她喊著,可是他當然聽不見。 「安佑!」她咬咬牙,心裡也不知道怎麼會突然生起這個念頭,她鼓足力氣撲了上去,雙手扳住男人的臉。「安佑!不要笑了!不要再這樣歇斯底里了!你聽我說!聽我說!」 可是他依然在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