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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趴在桌上的男人肩膀依舊抖動著,但那笑聲裡卻似乎隱含著一些其它的聲音……

  阿哲的喜帖和子安的明信片放在一起。

  他看完了喜帖,見到上頭的新娘,皺了皺眉,心想果然是沒子安漂亮。

  抽出那張明信片,見到上頭的字跡,他不自覺地笑了。

  克裡夫,我和同學一起去大堡礁潛水哦!海底好漂亮,好多熱帶魚,真不想起來,一輩子待在海底算了!你最近好不好?應該是要畢業了吧?上課累不累?實習累不累?白白好不好?不寫了,我要和同學去PUB了,自己多保重哦!

  翻來覆去看了好幾次,明信片背面是一片汪洋的蔚藍海洋,藍得見不到邊際,藍得透底清涼。

  他想像子安穿著潛水衣在這藍藍的海水裡,像只魚兒一樣悠游……本來想回信嘲笑她小心別溺水,但又想起子安說過,她高中時是學校游泳隊隊長,參加過中上運動會,專攻蝶式,當年還得過銀牌。於是馬上打消了念頭。

  在明信片左下角用鉛筆寫上「72」,他從抽屜裡拿出一疊明信片,把這張明信片放在上頭。

  子安去了一年多,幾乎每個星期都寄張明信片給他,有時候她和同學去外地玩,一天還會一口氣寄上好幾張,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她到處玩的心得和經歷。

  每次收到這些明信片,他就覺得子安好像還在自己身邊一樣。

  她的笑容、她的聲音、她的身影,從來沒有遠離過,在這些明信片上頭,鮮明得就像在眼前。

  翻翻這些明信片,這小姑娘跑去凱恩斯抱無尾熊看海豚、到藍山喝咖啡、在黃金海岸看澳洲帥哥看得不亦樂乎、坐熱氣球橫跨半個澳洲,然後到澳洲中部騎駱駝逛沙漠……怎麼看了半天全是遊山玩水,一點都沒有提到書念得怎麼樣了?

  他又隨手翻了幾張——

  克裡夫,告訴你哦!這裡看病好麻煩,前幾天我感冒了去看醫生,結果醫生只丟給我一張處方箋,然後叫我自己去藥房拿藥。天哪!外面在下雪耶!我還要跑到藥房去拿藥?等我回來一定會病得更嚴重,嗚……克裡夫,要是我在臺灣的話,你一定會不辭辛苦幫我送藥來吧?

  這張明信片是坎培拉的雪景。

  克裡夫,最近被電得亂七八槽,這裡天氣乾燥,靜電多得嚇人!害我現在都不敢穿毛衣了,一脫下來就全身靜電劈劈啪啪地響,好像發電機一樣,好可怕。

  這張上頭畫了一些閃電,背面是一隻綿羊正張著新月形的眼睛望著他。

  天哪!我長雀斑了!這裡的大陽好毒好可怕!

  這張明信片上只有這一句話,不過寫得特別大特別有勁,信尾還畫了個女孩臉,上面長了不少雀斑,一臉苦瓜樣:背面是一張前腳遮住自己臉蛋的小袋鼠。

  克裡夫!要口試了!我好緊張!怎麼辦?現在根本沒辦法睡覺,每天只想在房間裡跑來跑去!

  這是唯一一張提到她課業的明信片。不過之後就沒有了下文,也不知道她第一次口試是過了還是沒過?

  笑著搖了搖頭,他把明信片整理好放回抽屜,隨手抽起一張航空信箋,低下頭開始寫了起來。

  「已經兩個星期了。」家樂邊說邊皺起眉頭。

  「兩個星期?你在說什麼?還不快點準備?」胖子拼命把尺寸明顯過小的醫師袍擠在身上,還不時收緊小腹。

  「怎麼了?阿樂?」阿藍乖乖站著不動,任由老婆為他打點一切。

  「兩個星期了……」他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一面隨手扣起醫師袍。「不對,快三個星期了。」看了一眼鏡子,發現醫師袍扣錯扣子了。「已經快三個星期沒有收到子安的消息了。」

  「我說呢!難怪這幾天悶悶不樂的,明明就要畢業了,又分到外科去,怎麼還一天到晚愁眉不展的。」阿藍打趣地說。

  「不對,這樣不對勁。我很擔心。」

  雖然子安去沙漠騎駱駝的時候,因為找不到郵筒,快兩個星期沒寄明信片給他,但事先她就先告訴過他,事後又足足一口氣寄了八張明信片給他,一一交代在沙漠裡發生的事情。

  她從來沒有這樣無聲無息就沒下落了啊……

  「擔心有什麼用?你要去找她嗎?說不定又是跑到什麼荒郊野外去玩了呢?」多少也從他口裡知道一些子安個性的阿藍猜著。

  「那也不會這麼久,而且我事先都不知道啊!」

  「她去哪裡都會告訴你嗎?」更衣室裡唯一的女生開口了。

  三個大男生全部轉頭看向她——阿藍的老婆。

  「應該是吧!」這有什麼關係嗎?

  「現在,放暑假了吧?」她突然冒出一句好像不太相關的話。

  三個男生互看一眼。過久了實習的日子,昏天暗地了快一年,早忘記「暑假」是什麼東西了。不過現在已經是七月底,的確是學生們放暑假的時候了。

  「會不會是她回臺灣了?」她看著家樂問。

  「那為什麼不告訴我?」他反問。

  「Surprise?」她攤開雙手,聳了聳肩。

  可他還是放不下心,心裡七上八下的就是安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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